那双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眼睛。

“我送你回家吧。”那个女生说。

王橹杰看着她，恍惚间觉得是穆祉丞在跟他说话。

他点了点头，搂住了她。

两个人走出酒吧，夜风一吹，王橹杰的酒醒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不是穆祉丞。那双眼睛很像，但那是另一个人的眼睛，不是穆祉丞的。

王橹杰松开手，退后一步。

“对不起，我帮你叫辆车。”他声音有些哑。

他回到家，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身上的酒味和烟味。他站在花洒下面，仰起头，让水直接打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三年了，他还是忘不掉那双眼睛。他以为自己可以找替代品，可以找眼睛像穆祉丞的人，可以找笑起来像穆祉丞的人，可以找任何一个不是穆祉丞的人。但他做不到。

恍惚间他听到门在响。

有人在拍门，拍得很用力，一声接一声，像要把门拍碎。

“王橹杰！王橹杰！开门！！”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他随便擦了擦，穿上睡衣，走出去，拉开门。

穆祉丞站在门口。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了绝路的困兽，还质问他是不是带女生回家了。

王橹杰看着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忘了吗，我从来不带人回家。”他说。

然后穆祉丞跪了下来。

王橹杰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穆祉丞。穆祉丞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求你了……不要对别人做那些事。”

王橹杰蹲下来，没有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穆祉丞的眼角。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朝思暮想了三年的眼睛，那双让他从十六岁心动到现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眼泪，有血丝，有卑微的请求。

“因为她的眼睛很大，很像你。”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穆祉丞是魔鬼吧。一定是。不然为什么每次对着他，自己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冷静的、理智的的王橹杰，在穆祉丞面前就像一块被火烤着的冰，从边缘开始融化，一点一点地，快得他来不及冻回去。

三年前是这样。穆祉丞只是站在巷子里看了他一眼，他就开始跟踪人家，开始去看他打球，开始在月光下等他来天台。他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明白的时候，就已经把整颗心交出去了。

三年后还是这样。穆祉丞眨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他就没忍住吐出了真话，一不小心又把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捧出来了。

王橹杰恨死自己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在穆祉丞面前永远硬不起心肠，恨自己为什么看到那双大眼睛就觉得全世界都软了，恨自己为什么明明被伤害过一次、两次、无数次，还是会在穆祉丞伸出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他把那只碰过穆祉丞眼泪的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

王橹杰还是拒绝了穆祉丞。他问穆祉丞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是不甘心，他说穆祉丞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爱他，他说“你回来得太晚了”。

穆祉丞走了。

王橹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卧室，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的铁盒子。

手绳。奖牌。

他想起穆祉丞跪下来的样子，想起穆祉丞拿着照片哭着说“求你”的样子，想起穆祉丞说“从三年前到现在，一天都没有停过”的样子。

他想相信穆祉丞。

但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