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露娜应对得很自然。她不刻意热络,也不拒人千里,就只是很平常地坐下,别人问什么,她便答什么,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有一次,一个年轻海贼挠着头,满脸困惑地问:“为啥老爹的外号就是‘白胡子’,香克斯就是‘红发’,简单好记。到你这儿,就成‘漂泊灾月’了?听着挺厉害,但也忒绕口了!”
露娜闻言,居然真的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光。
“可能,”她慢条斯理地说,声音清晰,“起这个名字的人是我的粉丝?”
她顿了顿,在海贼们错愕的目光中,眨了眨眼,吐出暴言,“如果我还留在海军,说不定可以给世界政府宣传部文案组申请一笔额外奖金。”
甲板静了一瞬。
“诶——??!!”
紧接着,爆发出几乎要掀翻船的大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静疏离、顶着如此不祥代号的前中将,会一本正经地开出这种玩笑。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瞬间戳中了海贼们直率的笑点。
“没看出来啊!露娜你居然是这种人!” 海贼们笑得前仰后合,看她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近和好奇。
“就是说啊,你在海军人缘一定很好吧?” 另一个海贼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问。
“笨蛋!这种事报纸上肯定都吹过了啊!” 旁边立刻有人吐槽。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地掠过提问的海贼,她想了想,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是挺好的。有人曾经每天往我办公室送不同的花,坚持了整整一年。”
她说完,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过我的直属上司花粉过敏。”
“你的上司,就是那个青雉大将吧?” 接话的人,满脸不可思议,“他花粉过敏?噗、完全想象不出来!”
“嗯,” 露娜点头,“所以,如果以后你们在海上遇到了他,可以考虑用花粉攻击他薄弱的地方。”
“喂喂喂!” 海贼们又被逗乐了,“你这个态度听起来相当讨厌你的前上司啊?”
露娜非常认真、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绝倒的理由:“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懒散、更会找时机偷懒的上司。这严重影响了下属的工作效率。”
这下,连原本在远处干活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听热闹了。露娜周围不知不觉就围上了一圈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竟然出奇地融洽。
她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话,精准地踩在海贼们觉得“有趣”而非“冒犯”的那个点上。
甚至有个半大少年,在人群后面红着耳朵,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张不知道从哪本杂志上撕下来的、印着她早期宣传海报上的纸张,和一支笔:“那、那个露娜小姐,能给我签个名吗?”
露娜看了看那张印着自己画像的纸,又看了看少年期待中带着紧张的脸,没怎么犹豫就接了过来,唰唰几笔,利落地签下了“漂泊灾月”几个字,字体凌厉漂亮。
签完,她似乎想起什么,抬眼问:“需要附带青雉大将的签名吗?我仿写得很像。”
“噗——!!”
周围又是一阵憋不住的笑声。少年则捧着那张有了“双签名”的纸,如获至宝,脸蛋通红。
气氛越来越热络,海贼们的问题也开始越发天马行空,直到某个憨直的家伙,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扯着嗓子,半是起哄半是认真地大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很多人心底、但一直没太好意思直接问的问题:
“喂!露娜!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喧闹的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安静了一瞬。连海浪声都清晰起来。所有目光,明着的、暗着的,全都聚焦到了船舷边那个女子身上。
“笨蛋!谁让你问这个的!” 立刻有人低声呵斥,但眼神也忍不住瞟向露娜。
露娜似乎也因为这过于直接的问题而顿了一下。她脸上那种应对调侃时的笑意收敛了,恢复成更常见的平静。在几十双耳朵竖起的期待中,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没什么波澜:
“没有。”
“哦——!!!”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片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调的起哄声轰然炸开,充满了海贼式的八卦热情。无数道目光开始变得更加炯炯有神,带着“果然如此”和“然后呢”的兴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立刻有人趁热打铁,问得更加直接。
露娜微微蹙眉,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超纲,正思考着该如何回应。
“好了好了!热闹看够了吧!”
一个爽朗、带着不容置疑气息的声音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带着点八卦拷问意味的氛围。
萨奇端着一个托盘,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爽朗笑容,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终落在露娜身上。
“到时间了,该吃午饭了。” 他语气自然,走到露娜旁边,将托盘放在她身旁一个平整的木桶上,“伤还没好透,别在外面待太久,海风还是挺凉的。”
他的出现和话语,瞬间将焦点从那个尴尬的私人问题,拉回到了日常照料上。
围观的海贼们发出一阵“切~”、“萨奇你好狡猾”、“正问到关键呢!”的嘘声和哄笑,但也都识趣地散开,只是互相挤眉弄眼,交换着“你懂的”的眼神。
露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抬起头,看向萨奇。
阳光有些晃眼,他逆光站着,高大的身影挡去了部分刺目的光线,脸上笑容爽朗,眼神明亮,正低头看着她,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
“谢谢。” 她低声说,目光落在托盘上精心准备的食物上。
萨奇挠了挠头,笑容扩大了些:“趁热吃。吃完最好回去再休息会儿。”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很随意地在旁边找了个木箱坐下,姿态放松,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
露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唇边之前,眼睫微微抬起,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男人宽阔的背影和线条利落的侧脸。
海风拂过甲板,吹散远处的笑谈声。刚才那阵喧闹的、带着点探究的波澜,就这样被他用一句“该吃午饭了”轻轻抚平。
她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