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更像艺术家的而非海贼的丢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凑过来看向报纸。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惊讶地脱口而出：“咦？这不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在海军里的姐姐吗？”

艾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矢口否认，语气有些生硬：“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姐姐？!”

丢斯指了指报纸，又指了指艾斯瞬间阴沉下来的脸，基于对伙伴的了解，他明智地没有继续争论称呼问题，只是挠了挠头：“你不是说，有个比你大几岁、很照顾你们、后来去当了海军的熟人吗？”

他顿了顿，指着悬赏令角落一行小字，“这上面写着于马林梵多逃脱后下落不明，疑似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艾斯没有再反驳。他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那行小字，仿佛要把它从纸上烧穿。方才出海时的兴奋、恶作剧的轻松，此刻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海军总部，元帅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办公室内空气沉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来自那张承载过无数重大决策的元帅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钢笔、甚至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清茶，都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震而猛地一跳。

战国元帅没有坐在他那张高背椅上。他站在桌后，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似乎也带上了怒意的凌乱。

他脸色铁青，额角的太阳穴微微鼓动，目光混合了疲惫与震怒，死死钉在几步之外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库赞。” 他的声音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一个在荒岛被萨卡斯基重伤、被五名中将合围、耗尽体力才勉强逃脱的人……在逃回马林梵多后，居然能在自己那间小小的、没有任何复杂结构的军官宿舍里……”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在你的面前，再次成功脱身。不仅脱身，还摧毁了房间，抹去了所有私人痕迹后，扬长而去。”

战国的目光锐利如鹰，试图穿透青雉那副惯常的慵懒表象。

“这对海军来说，意味着什么？库赞。意味着我们最精锐的追捕力量，加上一位大将的亲自堵截，却连一个重伤的、本该是‘瓮中之鳖’的前中将都抓不住！她曾经被称为什么？海军门面！现在呢？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如何被自己精心塑造的典范反手捅了一刀，还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这不仅仅是任务失败，这是威严的扫地！”

青雉静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眼眸被浓密的睫毛遮住大半，看不清具体情绪。

听完战国压抑着怒火的质问，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垮：

“啊啦啦……战国元帅，您先消消气。” 他的声音带着点被无辜牵连的无奈。

“您也是知道的，露娜、前中将露娜的能力，确实千奇百怪，难以用常理揣度。而她展现出的超远距离定向传送已经超出了众人的认知范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战国：“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她居然掌握了这种逃脱手段。萨卡斯基的报告也提到了，她在荒岛是利用了至少十秒的前置时间才成功发动。如果早知道她有这一手，参谋部肯定会提前部署针对性的抓捕方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他巧妙地转移了“宿舍逃脱”的焦点。

“多说无益！” 战国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青雉的解释，但胸膛的起伏略微平复了一些，显然这个理由在逻辑上确实存在。

他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青雉：

“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该死的摩尔冈斯，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新闻鸟！他那些半真半假、煽风点火的报道！这让海军多少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让民众对‘正义’的信任，蒙上了多么厚重的阴影！功亏一篑……简直是功亏一篑！”

青雉插在裤袋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战国没有回头，下达最终命令，声音恢复了属于元帅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对你的调查和质询程序会按规章进行，但眼下追究细节已于事无补。追捕‘漂泊灾月’露娜的任务优先级提到最高，由萨卡斯基全权负责后续，情报部门会全力配合。”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青雉身上，那目光中严厉依旧，带着复杂的沉重。

“库赞，这件事你就不要直接插手了。避嫌。也是命令。”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递向青雉，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下个月，需要你亲自护送的任务绝不容再有闪失。”

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查尔马克圣”及其行程的刺眼字样。

青雉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伸手接过。

“是。”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了沉默。战国坐回了他的椅子，拿起另一份文件，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下达了无声的逐客令。

青雉握着那份任务文件，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着依旧有些懒散的步伐，走向门口。他的手握上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库赞。” 战国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不大，却清晰。

青雉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好自为之。”

短短四个字，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青雉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拧开门把，走了出去，并将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