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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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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卡普,则心满意足地嚼着他的仙贝,晃悠着去看其他“热闹”了。

既然已经被罚了检讨,那也没办法了。

青雉将双手插进裤兜,高大身影在气氛依旧凝滞的宴会厅里缓缓移动,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寻找着那个本应在此、代表他这一方势力进行必要寒暄与安抚的熟悉身影。

没有找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窗边那个与几位军官站在一起、正小口啜饮的短发女军官身上。他记得她,是萨卡斯基手下的人,但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是露娜在总部少数能算得上“朋友”、经常一起吃饭的同僚。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在那小圈子旁停下。其他几名军官见到他,立刻收声,略显紧张地立正敬礼:“青雉大将!”

青雉随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其中那位神色最为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女军官脸上。“我的副官,”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低沉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露娜中将,看到她了么?”

被问到的莉莲抬起头,看向这位只在传闻和露娜偶尔的提及中了解过的上司。露娜说过他怕麻烦、总在睡觉,但也说过他“脾气挺好”。

此刻面对面,莉莲确实没感觉到属于赤犬大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但对方高大的身形和自然散发的冷冽气息,依然存在感十足。

她放下酒杯,回答得相当随意,带着点朋友间互通消息的自然:

“露娜?不知道啊。名单念完,灯光重新亮起来那会儿,我转头想跟她说话,就发现人不见了。”她耸耸肩,“大概觉得闷,先溜了吧。这里空气是挺差的。”

先溜了?

青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露娜不是会无故缺席、尤其不会在这种半官方场合不告而别的人。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水底升起的泡沫,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那个地方。

“我知道了。”他对着莉莲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多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步伐比起进来时,似乎明确了些许。

莉莲看着青雉高大背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门廊拐角,眨了眨眼,对着旁边还在愣神的同僚小声嘀咕了句:“奥……这位大将,找人的方式还挺直接。” 倒是和传闻中一样,不怎么讲究虚礼。

青雉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去宿舍区。他径直离开了总部核心建筑群,朝着马林梵多边缘那片更为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的行政区走去。

夜晚的马林梵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威严,只剩下路灯在蜿蜒道路上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斑,照亮着偶尔巡逻而过的士兵沉默的身影。

他的目的地是一栋远离主要办公区和宿舍区的老式大楼。楼不高,只有五层,外观朴实甚至有些陈旧,墙上爬满了经年的藤蔓植物,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

这里是海军“英烈遗物陈列馆”,一个更通俗、也更直接的名字是“逝者武器库”。

这里不对外开放,只用于收藏、保管那些在任务中殉职的海军将校的随身武器、重要遗物,以及简要的生平记录。

它不是墓地,没有香火供奉。

对大多数生者而言,这里不是一个适合常来的地方,每一次踏入,都意味着要面对一份沉重的失去。

门口的守卫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沉静的老兵。他坐在岗亭里,就着灯光翻阅一本旧书。

看到青雉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中显现,踏入门灯光晕之下,老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合上书,起身,隔着窗户对青雉点了点头,动作熟练地推开了访客登记簿。

这情景,过去几年,总会发生一两次,尤其是在那个追悼大会的夜晚之后。有时是那位年轻却沉稳的黑发女中将独自前来,静默地待上许久;有时,就像今晚,是这位总是睡眼惺忪的大将随后到来。

青雉走到岗亭窗前,目光落在摊开的登记簿上。最新的一行,墨迹未干,是熟悉而工整的字迹:

露娜、中将、21:47。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地写在泛黄的纸页上,上方是数月前其他来访者的记录,再往上,可能就要追溯到去年追悼日前后了。

确实没什么人愿意常来此地,反复温习伤心往事。

青雉拿起笔,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时间。

老兵接过登记簿,什么也没问,只是重新坐下,拿起了他的书。

青雉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走了进去。门轴发出悠长而轻微的吱呀声,随即在他身后合拢。

馆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盏为夜间巡逻而设的、功率极小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大厅的轮廓,以及通往楼上的宽阔楼梯。

他抬起头,望向了建筑的更高处。

他知道她在哪儿。

他脚步未停,皮靴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建筑内部激起回响。

五楼,是专门陈列冷兵器,深处有一间属于刀剑的区域。他知道,露娜的武器,正是一把刀。

通往那个特定陈列室的长廊幽深,两侧的壁灯多半已坏。

他走到门口。门只是虚掩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柔和的月光,从一整面墙的巨大窗户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铺成银灰色。而正对着月光的三面墙壁,从地板直到天花板,被制作精巧的木质架子完全覆盖。架子上,密密麻麻,整齐到令人心悸地,陈列着一把又一把的刀。

它们都被妥善地收在鞘中,或长或短,制式各异,有些刀鞘华丽,有些朴实无华,但无一例外,都被岁月覆盖上了一层均匀的灰尘。

灰尘掩盖了许多细节,盖住了某些刀柄上磨损的缠绳,盖住了刀鞘上洗刷不掉、已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这不是展览,这是一面沉默的墓碑之墙。每一把刀,都曾是一个鲜活生命的手臂延伸,是他们意志、力量、以及最终结局的见证。如今,它们全都静默在此,陪伴它们的只有月光和灰尘。

而在那片月光的源头,敞开的巨大窗边,露娜背对着门口,靠坐在宽大的窗台上。晚风拂动她身上的和服衣摆,也撩起她未曾束起、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发丝在月光中微微飘动。

她面朝室内,背对着夜空与大海,整个人逆着光,面容沉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有那双抬起的紫罗兰色眼眸,闪烁着一种青雉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挣扎与迷惘。

青雉的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他走了进去。经年累月无人维护的老旧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露娜没有动。她的目光仍放在那些刀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青雉以为她不会开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时,她开口了。

她没有用敬称:“你相信刀,有灵魂吗?”

青雉走到窗边,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停下,同样将目光投向那面沉默的刀墙。

“人,我相信是有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低沉平缓,在这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刀么……我不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从未细想的问题,给出了一个很符合他认知的、务实的回答,“我不太擅长用刀。”

露娜动了一下。她终于微微偏过头,月光此刻照亮了她半边脸颊,那上面的表情平静依旧,可眼底那丝挣扎的裂痕却似乎更深了。

“我认为是有的。” 她轻声说,语气不像争辩,更像在陈述一个自己确信、却无人可诉的事实,“你不是说过吗……物品这种东西,往往寄托着制作人、使用人的感情。”

月光下,她的发丝流淌着华光。

“那么,一把被精心锻造、陪伴主人直至生命尽头的刀,难道不会也留下些什么吗?主人的意志,战斗的记忆,甚至…” 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融入风声,“灵魂的碎片?”

她说这话时,微微仰着脸,月光照亮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那张总是完美控制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孩子般的认真,以及一丝脆弱。

青雉看着她。他知道,此刻任何敷衍的应和都是对她这份沉重的亵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动作。

他伸出手,带着他微凉的体温,轻轻揉了一下露娜被月光照得有些发亮的头顶。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啊啦啦……” 他收回手,插回裤袋,目光重新投向那面沉默的刀墙,声音是惯常的慵懒,多了几分罕见的温和,“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这些刀,”他抬了抬下巴,“看到你特意跑来看它们,说不定挺高兴的。”

露娜愣住了。头上那丝冰凉的、陌生的触感仿佛还在,她感受到上司语言里带着的安慰。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她复杂的表情。

月光下,无数把刀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仿佛一片黑色的碑林。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贝克”,每一次具体的、微小的牺牲,其重量并未因一句安慰而减轻分毫。

在这些也许内里早就锈迹斑斑的刀具面前,她所背负的那个“拯救世界”的宏大使命,此刻显得如此虚无、如此遥远、如此傲慢。

博士……

一个名字,带着无尽的困惑与迷茫的诘问,在她心底轰然响起。

你说啊……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到底该怎么做?连自己过去都拼凑不完整的灵魂…去“拯救”一个这样的世界?

那个带着“天命”降临的D,你不是说我见到他就会明白了,那个人真的还会出现吗?

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去拯救这样的一个世界。

在那些锈蚀的刀剑和冰冷的月光注视下,露娜忽然看见了自己。

她站起来,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说道。

“但我还是小孩子呢,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工作不交给大人呢?”

…

博士,我想回家。

青雉站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望着窗外的海,陪她静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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