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背心湿了一半,上面写着“暴力”两个汉字,被泥水溅脏了几划,他垂着头,脸上落满了阴影,神情有些阴郁。
鳄鱼跑了。
就是刚才的事。他已经把鳄鱼从水草里逼了出来,不远的灌木丛里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响的“艾斯——”。鳄鱼受惊,尾巴一甩,一个死亡翻滚,把泥搅得漫天都是,沉进河里再也不见了。
他站在岸边,看着河面上那圈越来越淡的水波。
半秒。
他把水管扛到肩上,转身走进树荫里。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等等还要去和萨博会合。
“真让人烦躁。”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树干,树晃了一下,掉下来几片叶子,落在他肩上的红背心上,他没有去拍。
他把水管换到另一边肩膀,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下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抬头看,这是一棵高大的杉树,树干笔直,枝桠层层叠叠地往上堆,视野应该能覆盖大半座山。
他把水管咬在嘴里,双手攀住最低的枝桠,身体往上一翻。树枝托了他一把,他稳稳踩住上层枝干。他的布鞋踩在树皮上只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猫踏上瓦片。
已经足够高了,他踩在高处的枝干上,在树冠里直起身,居高临下。
往下看,大半座山都在眼底——河滩、灌木丛、野猪踩出来的泥路、远处那座不确定物终点站。
猎物不会被路飞吓跑的路线。
他的视线在山脊线附近搜寻,很快锁定了方向:一头野猪正拱着泥往野果林走,那里的果子落了一地。
他按住枝桠,准备跳下去。
跳下去之前,他停了一瞬,偏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森林很安静。没有“艾斯——”,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那个笨蛋终于跑不动了吧,他想,把视线收回来。
他身体往前一倾,从树冠的顶层直直坠下去。杉树的枝叶在身旁飞速掠过,他伸手扣住一根枝干,借力翻了个身,双脚稳稳从这个枝头跨到另一棵树,再从那棵树翻上另一棵。红色背心偶尔从枝叶间漏出来,又很快被绿色吞没。
东边,野猪还在拱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锁定。
露娜低下头。
地上有一串脚印,比路飞的大,方向很明确——往水边去的,在这里转了个弯,笔直地往林子里延伸。露娜跟着这串脚印走,路飞跟在旁边。
脚印停在一棵杉树前,消失了。
这棵杉树比其他树都要高,露娜抬起头,树梢插入云层,日光从枝叶缝隙间碎碎地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往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路飞。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背对着他,一只手朝自己的肩膀方向拍了拍。
路飞眨了一下眼,然后整个人扑上去,两手环住她的脖子。露娜站起来,把他的腿往上托了托,下巴朝旁边的树干一指。
“抓紧。不要叫。”
路飞乖乖地点头,下巴在她肩膀上磕了两下。
露娜屈膝,纵身一跃。脚尖在树皮上只点了一下,已经落到了第二层枝桠上。她没有停,枝桠托住她,往上一弹,她已经越过了大半层树冠。
路飞趴在她背上,嘴巴张成了圆形。风从耳边灌过去,他紧紧闭着嘴。
她站到了最高处。
穿红背心的少年在树冠间移动。他的动作很省力,从一个枝头跨到另一个枝头,无声无息。
露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清了他移动的方向尽头是——一头野猪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路飞往上托了托。
路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转向露娜。
两个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露娜的紫罗兰色眼睛安静如常。路飞眨巴眨巴眼睛,嘴巴死死抿着,但嘴角使劲往上扯。他缓缓从她脖子后面抽出一只手,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形夸张,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出来。
厉——害——
野猪倒在地上,獠牙断了一截,断口处还粘着泥土和草屑。它跑了一路,把树林的落叶拱得乱七八糟,最后倒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不再动了。
艾斯蹲在野猪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獠牙划过去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伤口,从手腕往上延伸了数厘米。血珠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沿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淌,滴在膝盖旁边的落叶上。不深。他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抬起另一只手把血擦掉。血又渗出来,他啧了一下,这次擦得更用力。
他伸手抓住野猪的獠牙,用力一掰。断掉的那截獠牙在掌心滚了一圈,他把牙尖那头掉了个方向,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弧度——刚好,做筷子。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还没回头,那个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艾斯——”
他抖了一下。肩膀往上耸了半寸,手底下的水管差点滑出去,他五指猛地收紧才把它握住。
这都能被找到。
他把水管攥紧,腿已经绷起来了,准备往侧面跑。
两道身影从树上落下来。
露娜从枝桠间直直跳下来,黑发先散开,然后被风托住,在半空中铺成一片流动的深色。白色的裙摆也跟着扬起,在绿色树海的背景里像被慢放了一瞬。她落地的那一刻,脚尖先触地,膝盖微弯,然后整个人轻盈地站直,轻得像一只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连落叶都没有惊动几片。
乌黑的长发落回肩头,她抬起头。
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瞳孔里有很淡的光在流动。
没想到还有别人,艾斯僵在原地。
他的水管还在手里,手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盯着她,眼睛里的戒备一点一点地浮上来,把刚才的烦躁都压了下去。
路飞也站直身体,脚一沾地就想冲过去,硬生生被露娜伸手拦了一下。他停在原地,两只脚在原地倒来倒去,嘴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