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站起来,接过空餐盒,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斯卡大叔的声音:“路上小心啊!”
就几步的的路程,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斯卡大叔已经蹲回田里了,弯着腰在拔草。
尖叫声是从村子中间传来的。
露娜拎着空餐盒走回村口的时候,那声尖叫像一把刀一样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露娜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立刻冲了出去。
她的脚步又快又轻,像一只猎豹在追捕猎物。村路两旁的房子飞速后退,几个村民惊慌失措的脸在她余光里闪过。
村口空地上,路飞被踩在地上。
那伙山贼的头目一只脚踩在路飞的背上,把那个小小的身体压进了泥土里。路飞干净的衣服沾满了灰。
路飞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在抖。
村长在几步之外,弯着腰,颤抖着向那个山贼下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您……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
“滚开,老东西。”山贼头目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露娜的目光从路飞身上移到山贼头目的脚上,从脚移到腰间的刀,从刀移到他的喉咙。
她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木棍,不够结实,但足够了。
足够了。
她握紧木棍,准备冲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很稳。
“等一下。”
露娜猛地回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和不解。
贝克曼站在她身后。
他嘴里叼着烟,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但他的眼神不一样,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充满气势。
“交给我们。”他说。
露娜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贝克曼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露娜的手松开了木棍。
木棍“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贝克曼收回了手,转过身,朝山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看到了香克斯。
不知道什么时候,香克斯已经站在了空地中央。他脸上没有笑容了,那双眼睛沉得像冬天的海。他没有看山贼头目,而是看着被踩在地上的路飞。
“……把你的脚拿开。”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山贼头目转过头,看到香克斯,嗤笑了一声:“又是你啊,窝囊废”
香克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路飞身上。
“我说——把你的脚拿开。”
空气像被冻住了。
山贼头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红发的男人,和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废物”都不一样。
但他是山贼。他有刀。他还有枪。
旁边的小啰啰从腰间拔出枪,对准香克斯。
香克斯看着枪口,没有躲,没有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就结束了。
露娜没有看清是怎么动的。小啰啰们就通通被击倒在地,快得不可思议。
山贼头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浓烟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空地。
“咳咳咳——”
露娜捂住口鼻,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烟雾中努力寻找路飞的身影。
等烟雾散开的时候,山贼已经不见了。
香克斯也不见了。
“他们往海边跑了!”有人喊。
露娜转过身,朝海岸的方向看去。
那个红发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向海边,贝克曼跟在他后面,拉基·路和耶稣布也赶过去。
露娜动了动脚,想跟上去。
玛琪诺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背。
露娜低头看她。
玛琪诺的脸色有些白,但她的眼神很稳。她看着露娜,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交给香克斯就好”她说。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海边。玛琪诺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村民们围在周围,小声议论着,谁都不敢靠近海岸线。
过了一会,海边的树丛动了。
贝克曼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沾了些灰,但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他嘴里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露娜的目光越过他,往后看。
然后香克斯出来了。
露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香克斯的左手消失了。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身体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雨点一样。
但香克斯的表情很平静。他怀里抱着路飞。
路飞被他用仅存的右臂紧紧搂着,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胸口,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香克斯走到空地中央,慢慢蹲下来,把路飞放在地上,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有点欠揍的笑。是一种很温柔的、让人想哭的笑。
“没事了。”他说。
路飞抬头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肩,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先是无声的,然后变成了抽泣,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对不起——对不起——”
路飞扑进香克斯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香克斯用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路飞”他说,“你听着”
路飞的哭声小了一点。
“只是一根手臂”香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没事就好”
路飞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香克斯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露娜的目光。
那个女孩正直直地盯着他断掉的手臂,香克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孩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就是能读懂她的眼睛,太容易懂了。
露娜说:“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把他们全杀了”
香克斯愣了一下,被逗乐了,女孩第一次从嘴里吐出这么多字,就这么杀气腾腾的。
“你是从哪来的杀手,这么凶狠”他说。
露娜歪了歪头,不理解他的调侃。
香克斯笑得更厉害了,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咧嘴。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缠满了绷带,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如果有下一次,她会动手。
露娜抬起头,看向香克斯。
香克斯也正在看她。
他读到了她眼睛里的那句话,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危险啊。”
露娜眨了眨眼。
路飞已经不哭了。
他靠在香克斯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衣服,眼睛红肿地闭着,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