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谙抬手,端详着手上那枚银戒。
普普通通,上面刻了一朵花,似乎是牡丹。
薛孩在旁边擦着眼泪,呜咽道:“这几千年滕奚太不容易了!受了多少苦他不说,但是我看在眼里!他每次去上面看你,回来都是一身伤!”
杨谙垂下眸,近乎呢喃道:“我不是青阳。”
“你是!你一定是!”薛孩走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们不仅长得一样,连口味都一样,动作都一样——你们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
她不是青阳,那如果青阳和杨谙就是一个人呢!
杨谙心中一惊,消化这个信息,抓住薛孩,道:“那个人、我要见他!”
滕奚昏睡不醒,下面各个部门的老大都在各自的驻地维持秩序,听心阁只能让薛孩这个首席大秘主持工作。
杨谙还待在验灵中心,正在梳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就有人来传消息,说纪念馆坍塌了。
听心阁的应急部门早就到了事故现场,一个个面色凝重。
薛孩头发乱飞,急得面目模糊,问道:“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道:“墩柱塌方,目前还没查到具体原因。”
薛孩急道:“快查!抓紧清理现场,救护伤员!”
那边杨谙听着现场传来的消息,凝神思索了片刻,将手上的银戒拔下来,猛地向地下一掼。霎时间,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个气急败坏的少年声音传来——
“做什么扔了!真是受不了你们了!早知道不接这个差事了啊啊啊啊啊啊!”
杨谙抬手挡住眼,片刻后放开,眼前站了一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因为生气而微微皱着。
“你是......”杨谙有些迟疑,这不是她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黑衣人。
“你把银戒扔了干什么!”少年叫着。
“我要见那个黑衣人。”
少年看着她,表情放松下来,道:“你见他做什么。”
“我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到底是谁。”
少年又瞧了她片刻,摇着扇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方才还怒火满面,现在却饶有兴味,“我听说滕奚又晕了。”
杨谙皱着眉看他。
少年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轻咳一声道:“刑辛和我说过,他找了一个叫滕奚的主管地府,但是他永远也离开不了这里,你不是一直对他有所怨吗?现下他也无力管你的事,你不用再受制于他了,若是想转世投胎我也可以帮你。”
“我的事,你也少管。”杨谙不睬他,“要么把这件事弄清楚,要不然,我就要把这天捅破!”她作势要把戒指再掼下去。
“哎——”少年急忙喊住她,“你别急,我让刑辛来。”
“两个时辰,见不到他,”杨谙举起手中的银戒示意,“我就把这个砸烂!”
少年苦着脸走了,杨谙回到滕奚的病房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流下泪来。
她和滕奚不过才认识几个月,为什么有种割舍不下的情感,为什么一想到以后再见不到他,她竟有种窒息般的悲伤。
下午,那个少年如约带着那个叫刑辛的黑衣人来了。
刑辛开门见山道:“滕奚在地府待了两千年,之前又老跑到上面去,又差点灰飞烟灭,所以现在啊,得还回去。”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我到底是谁,我的档案已经放到听心阁了,为什么还会在纪念馆多出一份档案。”
少年和刑辛对视一眼,刑辛道:“说到底,这些事都是地府的事,按理就是管也该滕奚来管,你想知道,也应该由滕奚来告诉你,如果你想从我这里知道,那我就要问一问,你跟滕奚什么关系?你以什么立场让我告诉你?”
刑辛又道:“现下滕奚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只怕时间一长,也只能给他放进轮回里了。”
杨谙捏着手指,低头思索着。
少年看她这副样子,转了转眼珠,说:“其实让滕奚醒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杨谙抬头问他。
“只需有人用自己的灵魂去探他的灵,唤醒即可,不过,此招甚险,极有可能灵魂被......被吞噬,就可能回不来了。”
杨谙沉默两秒,抬眼看着他们,道:“我来吧。”
“你?”刑辛挑眉。
“他曾经因为我差点灰飞烟灭......即使我不是薛青阳,也不能眼看着他这样。”
“你要想好风险,”少年摇摇扇子,“你可能就回不来了哦!”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杨谙站起身,“要我怎么做?”
少年和刑辛又对视一眼,少年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你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你坐下,闭上眼。”
杨谙依言坐下阖眼,少年的扇子在她眉间一点,杨谙就感觉脑海里的自己出现在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有清脆的钟声远远传来。
她低头看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一身铠甲,有仙带飘飘的似乎是侍女一样的人到她面前做了个揖,轻声道:“殿下,陛下召您现在觐见。”
杨谙点点头,默不作声,随着她往前走,远远看见一个玉石门楣,走近了才看见上面写着三个字: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