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奚带着一百轻骑,正快马加鞭赶往薛国。突然前方斥候来报:“公子!前方发现齐国军队,正在攻打滕国东境!”
“什么?!”姬奚勒住马,“齐国不是扬言全力攻薛吗?”
话音未落,远处上已出现齐军旌旗。显然,齐国为防止滕国支援薛国,分兵偷袭滕国边境。
“回防!”姬奚咬牙调转马头。他是滕国太子,不能置本国安危于不顾。
滕国东境守军不足,姬奚率轻骑加入战斗,血战一整夜,勉强守住关隘。清晨时分,他铠甲染血,望着薛国方向——那里烽烟已散,只有死寂。
“薛城......破了。”副将低声道。
姬奚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青阳......”
属下道:“公子,齐军暂时退却,但可能再次进攻。王上有令,命您回都城商议对策。”
姬奚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你带大队回防,我绕道去薛国。”
“公子不可!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姬奚不再多言,只带了最信任的两名亲卫,换上便装,绕过齐军防线,向薛国方向潜行。
亡国之后,薛城已成焦土。
齐国军队在城中大肆搜捕薛国王室余孽,城墙悬挂着薛王和几位将军的首级。姬奚混在难民中进入城中,所见皆是断壁残垣和未及清理的尸体。
他找到青阳常说的那处宫墙,却发现那里已被齐军把守,他暗中搜寻,却无青阳踪迹。
傍晚,姬奚与亲卫在一处废墟会面时,突然被一队齐国巡逻兵发现。混战中,亲卫为掩护姬奚,引开部分追兵,两人失散。
姬奚左肩中箭,躲进一处地窖,用剑斩断箭杆,简单包扎后,继续寻找。
终于,在第二日,他从一个老宫人口中得知,有人见过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往南去了,女子肩上带伤。
姬奚立即南追。此时他已衣衫褴褛,伤口感染引发高热,全靠意志支撑。
青阳与公子登一路南行,昼伏夜出,靠野果和偶尔偷来的食物维生。公子登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青阳冒险到一处村庄求医,却因口音被村民怀疑,只得匆匆离开。
这日傍晚,两人躲在一处破庙中,公子登昏睡不醒,青阳摸着他滚烫的额头,绝望感几乎将她淹没。
突然,庙门外传来脚步声。青阳握紧匕首,躲到神像后。
门被推开,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进来,跌倒在地上。青阳屏住呼吸,借着微光看去——那人虽满身伤痕,却有着熟悉的轮廓。
“姬......奚?”青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的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光彩:“青阳?!”
青阳冲过去,两人在昏暗的破庙中紧紧盯着对方,姬奚的高热让她心惊,而他肩上的伤口已经溃烂。
“你怎么......”青阳哽咽难言。
“来找你。”姬奚艰难地抬手,拭去她的眼泪,“我说过......我会来的。”
青阳摇头,查看他的伤势:“你伤得很重,登儿也病了,我们必须找到大夫。”
姬奚强撑着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往前三十里......有滕国暗桩......拿这个去…...”话未说完,他已昏了过去。
青阳咬牙,将弟弟和姬奚安置好,拿着玉牌连夜出发。天亮时,她终于找到那处暗桩——一家看似普通的药铺。
掌柜看到玉牌,脸色一变:“姑娘请随我来。”
在滕国暗桩的帮助下,公子登和姬奚得到救治,滕王见到姬奚怒斥他行事莽撞。
一连几日的颠沛流离和国破家亡的处境让公子登迅速成长为一个稚嫩又沉稳的青年,他跪在大殿上,对着滕王和姬奚二人抱拳道:“多谢殿下相救,登不胜感激。如今大国四处兼并,百姓生活难以平静,更何况柔弱女子。奚公子先前与我王姐订立婚约,不知可还作数?”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姬奚上前扶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青阳,“若是无齐国举兵,我与你王姐如今本该已经是夫妻了。”
“登虽无大才,乱世之中亦想施展一番拳脚,只是不忍王姐与我一同远离故土。太子殿下,还请善待王姐,登没齿难忘。”
三个月后,公子登跑进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姐姐,楚王答应让我入太学读书,还说等我成年,可任官职!”
青阳接过竹简,手微微颤抖,这是薛国灭亡后,她第一次看到希望。
姬奚轻声道:“楚王雄才大略,有意牵制齐国。这既是机会,也是庇护。”
青阳在侍卫的保护下,送别公子登到淮水。几个月前尚且稚嫩的孩子已成为身姿挺拔的沉稳青年。
“我有时会梦见芍药,梦见父王,梦见薛城的大火。”青阳的目光落在公子登的脸上,“但我也记得父王的话,也希望你记得——活着才有希望。”
亡国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而一个国家的气节,不在疆土是否完整,而在文明是否传承,精神是否不朽。
公元前418年,薛国为齐国所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