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将此真相展现给苻原。苻原如遭雷击,看着因果簿上清晰的记录,回想起自己因别人的只言片语而产生的猜忌和冷漠,巨大的悔恨与羞愧几乎将他的魂魄撕裂。他发疯似的想去寻找慕容璧。
但无果。依照阎罗殿的规矩,关押的人不得出殿。
就这样,一到刑期将满时,苻原总会闹出点事来,然后继续被判,继续服刑,就这样过了若干年。而在这些年里,慕容璧在地府里从最底层的府差做起,一直到成为悬镜司的掌门人。
时光在地府仿佛失去了意义,却又漫长无比。但彼此知道对方就在这幽冥世界的某一处,心中便有了寄托。他们看尽了朝代更迭,看尽了人世悲欢,他们的爱情在漫长的等待中,洗尽了最初的炽烈与伤痛,变得沉静而坚韧。
而苻原,他不能再受刑了。
两人再次相见时,隔阂已消,唯有深深的伤痛与无尽的爱意。他们紧紧相拥,发誓再不分离,想要绑定魂魄,约定来世再续前缘。
然而,地府有其铁律。苻原杀孽重,需经历足够长时间的洗涤或承担相应责任才能转入善道,且“绑定情缘”需极大功德或特殊机缘,非轻易可为。强行一同滞留,只会耽误轮回时机。
慕容璧语重心长道:“不要再犯错了,会损害阴德的,那样你转世就更难了。你对我有情,这就够了。”
说完,慕容璧就落泪了。苻原转身背对着她,不去看她流泪的眼睛。他没有应答。
慕容比对阎罗殿的人吩咐,看好苻原。从那以后,她没有再见苻原一面。她不想让他一错再错,落得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她在逼他。
直到这一次。
秦钟在心里掂量了半天,还是告诉了滕奚。
滕奚语气淡淡,似乎毫不意外,对秦钟道:“他同意签了。”
“是,”秦钟咂舌,“不知道庾非说了什么,竟然能让苻原一反常态。”
杨谙跟着滕奚一起去了阎罗殿,看着他到会议室里。秦钟双手后背,兴味地看着她:“杨秘书如今看来高升了,老板到哪都带着你。”
杨谙微笑:“跟秦总比还是差得远了。”她看着会客室的方向,小声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苻原?”
“你都知道了,那确实大名鼎鼎。”
杨谙没听见他的阴阳怪气,双手交握在胸前,感叹道:“太感人了。”
秦钟道:“这地府里感人的事儿那可太多了。”
会客室里,滕奚道:“倒也不是不行。”
苻原道:“只要有办法,只要我苻原有、只要我能,我都愿意一试。”
滕奚低头笑,然后道:“你前世刑期满的时候,慕容璧曾来找过我。”
苻原看着他,听他接着道:“她不愿转世,要留在地府。”
“庾非找过我,我们可以绑定彼此,但是有条件。”苻原说。
“对。”
他可以凭借这千年积累的所有功德,并自愿放弃下一世可能的富贵荣华气运,换取一个与慕容璧绑定情缘、投入寻常百姓家的机会。但代价是,他们来世必将经历一番贫苦与磨难,且能否真正相遇相知,仍需看那一点渺茫的造化,地府只能保证他们的命运线会紧密交织,但无法保证一定是美满结局。
滕奚道:“这番磨难最考验人心,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苻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他而言,千年的等待与悔恨早已让他明白,什么皇图霸业、富贵荣华,都比不上与她重逢的任何一个可能。
他找到慕容璧,将决定告诉她。慕容璧抚摸着他千年未变、却写满沧桑的魂体面容,微笑道:“贫苦何惧?磨难何妨?只要是你,只要有一线可能,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