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其实，庾非昨天就来找过我。”

慕容璧眸光闪动，抬头看着他，不由问道：“庾非？”

秦钟点点头，说道：“这段时间整个地府都在忙符飞雁和解语楼的事，如果不是庾非找过来，我差点忘了这茬了。”

秦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慕容璧的面前，说：“这是苻原的服刑记录。”

那是一份异常厚的文件夹，已经超过文件夹本身的厚度。里面是一份又一份的记录表和鉴定表，从千年前到百年前再到如今，代表着该服刑人员一次又一次累计的刑期。

慕容璧手按在文件夹上，过了好长时间，才翻开最后面，看完后问道：“他这次......没有拒签吗？”

“没有。”秦钟略一思索，接着道：“目前正在接受出监培训，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后就正式结束关押，会重新进入审判程序，不过，大概率会由听心阁直审，你应该会回避。”

慕容璧沉默，然后说：“我知道了。”

“你不想知道，庾非做了什么吗？”

“知不知道，我也报答不了他。以前常说人死债消，事实是一样消不了，只是经过千百年，看过那么多人生的悲欢离合，才发觉原来曾经执着的爱恨情仇一样会淡去，没有什么是释怀不了的。”

秦钟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慕容璧看了眼旁边的时钟，正是这边放风的时间，“我能去看看他吗？”

“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慕容璧点头道：“多谢。”

秦钟摆摆手，外面进来两个人引着慕容璧到专门的电梯，然后转到一间不过十多平的房间。四周都是半面的玻璃窗，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不过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而已。

慕容璧驻足在门口，里面的人坐在椅子上，正好背对着她。

穿着统一的马甲，剃着统一的寸头，慕容璧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只空荡荡的袖子上。

里面的人突然笑了一声：“慕总到家门口了，也不进来坐坐？”

两边阎罗殿的警卫突然戒备起来。

“你们慕总都不怕，你们怕什么？”他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脸，左边的眉上有一道刀疤，眉下是一双带着轻蔑和傲意的眼睛。

苻原靠在桌边，左手里转着一支笔，似笑非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伤害不了你们伟大的慕总。倒是慕总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慕容璧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道：“既然要出去了，就好好地走完流程，来生好好地生活。”

苻原低眉一笑，慢慢地踱过来，右边的袖子因为他的走动而晃动。隔着一扇玻璃，他低睨着慕容璧，“所以，你是来给我交待遗言的？”

见她不语，苻原猛地转身：“你走吧！”

“苻原！”慕容璧语气急促，两行清泪已经流到腮边了，“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也好，恨我也罢，别再犯错了，你安稳地转世过来生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我求你了！”

苻原听着她哽咽的声音，走回门边，抬手至半空，又无力地垂下。半晌才低低道：“阿容，你我也是结发夫妻，我苻原混账了这么多年，未负天下人，唯独对不起你。”

慕容璧咽下喉咙间涌上来的酸涩，频频摇头。

“前世刀光剑影，我没保护好你，现在是我贪心太重，还期盼着与你有来生，还做夫妻。我迟迟不肯出去，因为我知道，你我二人这一别，便是真真正正的形同陌路了。因为我的私心，让你也在这枯燥的地府里陪我待上千年，我原本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耽误你了。”

慕容璧已经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懂得、我懂得。”

苻原突然笑了：“你也早点走吧，女孩子家，别在这里阴森森地待着。过去我耽误你，来生找个比我强的、能安稳护着你的、平平淡淡过日子的男人，疼你爱你的。要有点本事但不能太多，男人这东西没一个好的，本事大了心就野了，就不会把你放在心里了。”

他看着慕容璧红肿的双眼：“别再为我哭了，不值得。”

他后退一步，对慕容璧后面的两名警卫道：“带你们慕总回去吧，另外——我要见滕奚。”

秦钟在楼下看着慕容璧顶着双红红的眼睛虚弱地走过来，他心里叹了口气，已经见怪不怪了。

“让你见笑了。”

秦钟一扬手，表示没事。慕容璧拖着步子，回悬镜司去了。她走后，警卫才对秦钟说出苻原的要求。

“他要见就见？他何许人也？”秦钟将杯子掼在桌子上。

警卫不吭声，作了个礼出去了。

秦钟捏了捏眉间，长抒了一口气，想起庾非要来之前，他和滕奚通的电话。

“我当然相信庾非不会冲动，毕竟一起共事了好几百年。关键是我不确定苻原会不会冲动啊！”秦钟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对着电话里的滕奚哀嚎，“那慕容璧跟人家纠缠那么深，我不知道庾非非要插一脚干啥！”

滕奚语气平静：“你让他去就是了。”

“既然你都说行，那我就照办了，出了什么事别找我。”

滕奚道：“命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