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霁仍难以接受这一事实,但玉虚确实没有说错,他只能等,等真正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剑仙,去妄渡海找她。
接下来的一百年中,明霁确实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剑仙,他修炼刻苦,门内有人请教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看着他们,他总会想起在北灵时手把手教导表妹的时候,他很想她,他记得,他欠她一个生辰礼物,他记得,最后一次出征时,表妹在城楼上目送自己远去。
但是他没有回去,他在战场上阖眼,忆起那年桂花树下的初遇,担忧表妹的安危,祈求来生的缘分。
但是他再次醒过来了,他没有死,而是成为了天云宗的剑仙,甚至记得在人间的一切,但表妹却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三百年过去,他去了妄渡海,没有找到表妹,她或许已经转世轮回,有了自己新的人生,但再也不会记得他,他再也不会在王宫的桂花树下看到她唤自己表哥。
明霁从妄渡海回来,拿着剑在天云宗高处的平台上一言不发,任由冷风将他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
“没找到她,心中做何感想?”
玉虚子看着徒弟一人孤站,递了个酒壶给他。
玉虚子爱酒,一日不喝都不行,但他的徒弟明霁却从来都滴酒不沾。
酒壶落地前被人拿起,明霁猛灌自己一大口,没有回答玉虚的问题。
“一百年了,还没放下吗?”
玉虚子是知道这个徒弟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向来是给什么要什么,但若旁人要他的东西,最多思考片刻就让了出去。
他做凡人二十三年,十岁回到北灵王都,中间还出征两次,跟那人间的小公主只做了十三年的表兄妹,十三年的断续相伴,过了三百年也不肯放手。
这跟玉虚子知道的徒弟不一样。
“其他都可以,只有表妹不行。”
良久,玉虚子听到他这样说。
其他东西都可以,其他人都可以,只有宋祺意,只有记忆中的小表妹不行,他曾教她习武,一同听故母的教导,跟她说自己的志向,她也会为了他溜出宫放他离开,连明家主母的白玉簪都给了她。
他已经失去太多东西,只有表妹不行。
“罢了罢了,等这次大比结束,魔族之事解决,天下太平,我什么都不管你。”
“是,弟子明白。”
玉虚拎着酒壶远去,想到什么有道。
“我可提醒你,流云宗有个女娃娃近来出尽力风头连她那天生剑骨的师兄和归一宗的云家女娃娃都赶不上,你是剑仙,可不要输给她。”
话消散在风中,明霁拿着酒壶坐下,对着月,慢慢将酒喝完。
*
而此刻被师徒二人说到的明蕴正坐在掌门面前,听着他的教导。
她近来确实风头很盛,一百年内,从一开始的金丹后期直至大乘中期,这在修真界是从没有过的,接连好几次宗门大比,皆是魁首。
因为从前经常下山历练,倒没有人怀疑她,只道她是得了机缘,之前厚积薄发了。
掌门倒不是因为大比的事情找她,而是一脸正色跟她道。
“我就不瞒你了,你师尊这百年没回来,其实不是因为旧土的事情,而是因为魔族,你苍沅师伯这些年也是一直忙于此事。”
明蕴的神情渐渐紧张起来,仙门和魔族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但都是小有摩擦,并未打起来,掌门这么说,看来问题已经很大了,只是秘而不发,正好趁这次仙门大比比,选一些修为高深的弟子出来。
见明蕴上心,掌门继续道。
“棠溪魔族内部出了奸细,棠溪魔君活不了多久了,你师兄虽说从未与他这个父亲有所来往,但血脉中的东西割舍不掉,你要上心,这次大比后,也就差不多了。”
掌门在面前的残局落下一子,不再看她。
明蕴不觉握紧了自己的手,从她与师兄相伴,已有一百三十余年,百年相伴,明蕴发现,师兄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不近人情,他少年多难,这么些年,虽然宗门里没有多少人说,但外界对他身份有所诟病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他一直在帮助旁人,每回下山做任务他也很认真,真要起了大战,师兄的处境,会比现在更糟糕。
更何况,师兄的身体受不了了。
想到那株还没有成熟的天涯草,明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做为仙门弟子,他一定要为仙门前仆后继,但他的身份和身体,明蕴很是为难。
掌门不再说话,明蕴起身向外面走去,门刚打开就看到了等待良久的谢浔。
这些年,她们同云和玉和闻人朝的关系亲近很多,只是谢浔总喜欢跟在她身边,林师姐看出些什么,还说要等师尊回来好好说几句。
明蕴也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她还有一件事很是疑惑。
改命禁术如果只是改了她一个人的,谢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他一定还改过别人的,明蕴心中有了猜想,盘算着该怎样套出话来。
“走吧。”
谢浔见她出来,顺手替她理了理剑上的剑穗。
明蕴却没向往常那样跟着他走,而是慢慢朝他走近。
“师兄,如果有一天,我要你违背你的心意,算计了你,你会怎么罚我?”
谢浔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