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个传闻中算无遗策、傲骨铮铮的病秧子，在死亡的逼迫和资源断供的绝境下，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只要签了字，神明小队就彻底是夜枭的囊中之物。

“晏队长果然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周衡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将那份虚拟契约推到晏枢面前，“请吧。只要录入虹膜……”

“急什么。”

晏枢没有去碰那份契约。

他靠在软枕上，微微扬起下巴。那双黑眸居高临下地刺进周衡的眼底。

他没有丝毫屈服的姿态，反而像个真正坐在赌桌主位的庄家，审视着对面那个急不可耐的赌徒。

“夜枭既然敢把这份东西送到我面前。”

晏枢语速极慢，字字凌厉：

“那你们手里，应该不只是这些废纸。”

周衡的笑容微微一顿。

晏枢继续道：

“恢复寿命的方法。”

“你们有吗？”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衡看着软榻上那个脸色灰败、呼吸都发虚的青年，嘴角极缓慢地抬了一下。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再聪明也有着最正常的人性——怕死。

“当然有。”

周衡的声音恢复了优越感。

“夜枭不会拿一份空协议来谈这种买卖。”

晏枢点了点头。

然后，他极其平静地顺着这句话，往下开了自己的价：

“那就先把我的命往回拉三个月。”

“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周衡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一寸。

晏枢看着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东西先拿来。”

“不然这份协议，我连看第二遍的兴趣都没有。”

角落里，钱多多“啧”了一声，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周管事，收货之前先验货、先交诚意，这不是你们上面最讲的规矩吗？”

“空着手就想把人往笼子里赶，吃相是不是太急了点？”

周衡的视线在钱多多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晏枢身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收一个快死的病秧子。

而是在和一个躺在氧气面罩里的怪物谈判。

“好。”

周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你要的东西，我会让人送来。”

周衡收起了那份协议，眼神里透着一股被反将一军的阴冷：

“等你验完货……”

“我们再谈后面的字。”

周衡转身，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房间里，三条疯狗依然没有从刚才那场极限拉扯中完全回过神来。

霍锋握着刀，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晏枢，眼底的暴戾还没有完全褪去：“你真打算签那份恶心的东西？”

沈渡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推了推眼镜：“队长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傅霁川呆呆地站在原地，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我靠！你是在骗他们的药？！”

晏枢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缓慢地重新戴上氧气面罩，遮住了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顶级掠食者独有的、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冷酷：

“预付款还没到。”

“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