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区,神明小队私人据点。
刺鼻的血腥味和廉价医疗喷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这间本就逼仄的休息室显得更加压抑。
霍锋赤裸着上身,大马金刀地坐在地板上。
他没有去管左肩那团被毒素腐蚀得发黑的烂肉,只是死死咬着牙,用粗糙的大手,极其粗暴地将两块冷冰冰的金属夹板,硬生生地绑在自己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右腿上。
“嘎吱——”
骨骼错位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霍锋的额头上青筋暴突,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渡站在角落里。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已经成了破布条。他摘下碎了半边的银丝眼镜,随手扔进垃圾桶,用清水仔细地清洗着指尖残留的毒液和血污。
水流冲刷着他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他的眼神阴冷,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战术终端,将刚才交接点捕捉到的每一个细微数据都记录在案。
傅霁川则蹲在墙角。
这位曾经把积分当水花的大少爷,此刻正有些神经质地清点着刚刚用天价从钱多多那里换来的、少得可怜的高阶制氧组件。
他一边清点,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在虚拟账本上做着标记,眼眶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
太憋屈了。
钱多多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紫砂壶,像个讨债的监工一样看着这三个男人。
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透着看热闹的戏谑。
“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全息投影启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晏枢静静地陷在恒温软榻里。
透明的氧气面罩下,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愤怒。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沉闷嘶声,但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却清明得仿佛能洞穿整个深渊的迷雾。
他没有去看霍锋的伤,也没有去管傅霁川的账单。
他只是缓慢地抬起那只缺乏血色的手,在半空中拉开了一张极其庞大、错综复杂的【深渊高位势力分布图】。
“看清楚了。”
晏枢的声音沙哑。
他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点,用猩红色的线条极其刺目地连接在了一起:
海底废都的屠夫小队、刚才被切断的物资盲肠、夜枭公会的周衡。
最终,所有的线头都密密麻麻地汇聚到了金字塔最顶端——【TOP 9:审判者】。
“屠夫是刀。夜枭是操刀手。”
晏枢冷冷地看着屏幕,砸碎了所有人对于天梯赛的底层认知:
“前十不是几支队。”
“是网。”
房间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子管他是什么网!”
霍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猛地拔出插在地板上的砍刀,“谁他妈敢咬你,老子就去剁了谁!先把冲在最前面那只头砍下来!”
“打手砍完还能换。”
沈渡冷冷地打断了霍锋的暴怒,他推了推鼻梁上新换的银丝眼镜,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得先切会让上面知道疼的那条线。把他们的眼睛和外围全打瞎。”
“没货你们拿什么剁?!”
傅霁川红着眼睛,死死地抓着手里的账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插嘴:“谁手里捏着我们的货线,就先狠狠干谁!打了要能回本,不然这命白烧了!”
三条疯狗,在这一刻,毫不掩饰地暴露出了自己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晏枢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去安抚霍锋的暴力,也没有去肯定沈渡的阴毒,更没有去嘲笑傅霁川的市侩。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指尖在全息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狗可以再养。”
“手可以再换。”
“钱断了,还能再接。”
晏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残忍:
“既然是网,就不能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