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阿严拿着菜单向后厨朗声将菜报了一遍，小小一个饭店报菜都不用走动，大声念一遍后后厨有一声沙哑的声音回复：“好。”

等到阿严一走解吟僵直的背立马放松，从背包里掏出顾鸣的磨牙零食塞到他嘴里低声道：“这里有问题吗？”

狗头扬起左右巡视了一圈，检查后才将嘴筒子往解吟手心里埋，边咬边摇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

被告知这里没有多余的鬼魂后解吟舒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阿严刚才顺手倒的茶，刚喝到嘴里他的脸就皱了起来。

媛媛和顾鸣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两只鬼紧紧盯着他的脸，只见解吟皱着眉头将水咽下去，咧着嘴：“苦荞，难喝。”

两个不会呼吸的人深深松了口气。

“苦荞有些人就是喝不惯，我给你换成别的吧。”阿严将两碗冒着尖的大米饭放到桌上，问解吟：“乌龙茶？”

解吟微微仰头去看这个饭店的老板，剃着寸头，身材黑瘦干瘪看不出年龄，说话时语调向下带着鼻音也是他没听过的某个方言版普通话。一笑皱纹就随着他干瘪的肌肤冒出来，嘴巴一动就能立马看出他缺了个大门牙。

看起来实在感觉不是很让人亲近。

“谢谢……白水就好。”解吟努力对他微笑着，但还是不敢和他对视稍稍错着眼神去看他的眉毛。

“哎，不客气，城里来的年轻人就是客气。”阿严将桌子上的不锈钢茶壶拎起走到热水桶边，换了个茶壶接水，顺嘴问他：“这村子外地人不常来，你是来这边旅游吗？”

“没，采风。”

“踩风？”阿严笑着问：“这村子有什么好踩的？让你跑这么远过来。”

“我妹妹学校布置的作业。”解吟撒了个谎，但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她老师要她了解这附近的流域文化，我就得找最好是有河的村落。”

“现在的学校要求得不少啊，我也没上过学不是很懂什么是‘流域文化’……”

“端菜！”一道高喝打断了阿严的话，这醋溜白菜的味道已经从厨房蔓延到了外堂，酸辣呛鼻又晶莹的白菜被端到了桌上，一整个勾人胃口。

没出十分钟桌上就摆好了解吟点的菜，他拿起勺子舀了碗醪糟汤先推给媛媛后又盛了碗给自己，吹了吹，正准备喝就听到媛媛说，“哥哥，我们两个换换吧？”

啊，他的气刚才进到了这碗汤里。解吟轻笑着装出一脸无奈地样子将他的碗和媛媛的碗换了下，“小心烫。”

媛媛点点头将碗举起无比自然地喝了口，喉头滚动，她真的将阳界、完全属于外面的食物吃了下去。

他的气的用处这么大？解吟有点吃惊，他只知道自己的气对顾鸣有用，没想到别的鬼也可以随便用他的气。

但也换个角度想，他要是对鬼没用的话也不会有鬼找上门、不会在山上被小鬼绑走，他的价值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价值赋予过后的他也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去看顾鸣，变成小狗的他正趴在木板凳上爪子捂着个磨牙棒左右啃。

“……”解吟不想再想，再这样下去对他的胆子和脑子都太残忍。低下头夹了些菜大口刨了两口，不断安慰自己这个唯物主义被现实狠狠击碎的现实。

“水我帮你去给吧，”陈娟不等阿严反应将茶壶提在了手里，慢慢向解吟的座位上走去。

阿严看着陈娟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拦她，默默坐回算账的桌子前目光向那边看过去。

“来你的水，小心烫啊。”陈娟笑着将茶壶放到了解吟这边，见小女孩的杯子还空着十分顺手地将杯子取过来添上水，将杯子放到了媛媛的手边。

“什锦虾仁是新菜，甜咸怎么样呀？”陈娟用手擦着围裙站在解吟这边笑着问。

“味道……”

“味道很好，阿姨做得很好吃。”媛媛替解吟回答，酒窝陷得很深，仰起头对她笑：“谢谢阿姨。”

陈娟听到她的回答愣了下，点了点头低低地“嗳”了声，手里将围裙抓得更紧了些，转身走回到厨房边的椅子上坐着，看不清神情。

解吟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咀嚼的速度慢了些，想起刚才挑起但是还没得到回答的话题，决定再问一次。

他吃完饭擦干净嘴后拿着手机站起来去老板坐的那个小桌子面前结账，脑子里不断构想好交谈的话后去找二维码，围着小小的四方桌转了一圈都没找见扫码付钱的地方。

“老板，我想结账。”解吟很小声地站在正在捣蒜的老板身后，见他忙没说话，静静站在一旁等着。

他看着老板十分有巧劲地把蒜捣开，捣完蒜的下一步就是把蒜泥倒进碗里，他掐着老板将东西放下起身的瞬间说：“老板，结账。”

而刚才还十分热情的老板直直走到菜篮面前蹲下，看样子是要再挑些蒜。

“他年轻时候做工，炸聋了耳朵听不见，跟他说话得大声点。”陈娟站在解吟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嗯！嗯……那我跟你结吧。”解吟被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这个面色同样是一片愁苦的老板娘，“我没找到二维码在哪。”

“二维码啊，我们店里不用那东西。”陈娟拍了拍阿严的肩膀大声道：“魏严！结账！”

“哦哦！”阿严听到声音后猛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我没听见。”他迈步走到桌边翻开账本将计算机摁得啪啪作响，电子女音不住传来“25！”“37！”

“一共五十四，剩下的菜要打包吗？”

解吟在包里翻出钱包，边找钱边说：“不用了……没有零钱，麻烦找一下。”

“欸，一百啊行我找找。”阿严将红纸对在光下照了照，确认是真钱后将它放到了上着小锁的柜子里，他边找钱边说：

“现在确实不是很常用现金了，但在这种地方还是现金最快。”

“没事，我想问问你们知道哪里有又有河流又有村庄景色不错的地方吗？我妹妹的作业实在太难完成，我找了好久都不是很理想。”

老板找钱的动作一顿，他的眼睛虚虚看着钞票没说话，站在解吟身边的陈娟接话说：“在北边，离这边有点远了，好像有个小村子。”

“！”解吟眼睛亮了亮，听她继续说：“往北走大概一百多公里，是个老地方了，叫常卿村，有河有山景。”

“谢谢。”解吟对着她笑了下，接过阿严递给他的钱卷了下就塞进了钱包里，转身对着已经吃好饭的媛媛点点头，媛媛摸着自己的肚子打饱嗝，眼睛弯弯的歪头看他们。

“那个……”

刚发出气音的话被生硬打断，阿严紧紧拽着陈娟的袖子摇头，陈娟见他的神情微微皱起眉但眼皮垂了下去，僵直的身体一动不动。

目送这对年轻的兄妹上车离开，直到车拐过弯消失不见陈娟放开紧咬住的下唇放声哽咽。

哭到无力的她跪坐在地上靠着阿严，手下十分重落下又十分轻地拳头落在他身上，“再试一次不行吗……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