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别人送东西还被人一脸客气推回来。”
“……”
“就跟你刚才那副嫌弃样。”
“……”
王主任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收可以。”
谢临舟看她。
王主任慢悠悠补一句:“登记,放活动室,大家一起喝。谁也别往自己抽屉里塞。”
大老李这才满意:“行,反正别给我退回来。”
谢临舟把纸包放到桌上。
小林立刻拿登记本记了一行:
【大老李赠茶叶一包,活动室公共使用。】
陈默探头看了一眼:“这登记得也太基层了。”
王主任:“基层工作,主打一个有据可查。”
周围一圈人笑开花。
谢临舟站在桌子边上,看着那堆东西,脸色有点复杂。
“这些……”
“我们街道按规矩都得登记。”王主任说。
“登记完怎么办?”
“集体分。”王主任说,“你一人吃不完,街道办人多。”
居民们哄笑。
冯奶奶忽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是一小包绣球种子。
“这个给你。”她把袋子往谢临舟手里一塞。
“干嘛?”
“你不是搬过我十八盆花吗?”她说,“那天你认真得很,我看你是真喜欢那些花。我这绣球留种留了好几年,给你种一株试试。”
谢临舟愣了一下。
“我不会养。”
“学呗。”冯奶奶说,“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能学不会种花。”
谢临舟沉默两秒。
然后把那个小塑料袋收进了口袋。
“那我试试。”他说。
冯奶奶笑了。
她这个人平时嘴硬,脸上笑起来的时候却特别温和。
“养死了也没关系。”她又补了一句,“再来我家搬。”
回访会结束后,秦制片把这一段也剪进了节目里。
没有刻意推特写,只是让镜头静静落在那面锦旗上。
红底黄字,朴素得有点土。
可播出来那天,评论区却哭成了一片。
【这比任何夸奖都重。】
【“不糊弄,真办事”,我看完直接破防。】
【他终于不是被当成前顶流看了,是被当成能托底的人看了。】
【这才是真正的被尊重。】
【那包绣球种子我也看哭了。】
【冯奶奶说的“养死了再来我家搬”——这个人和这片巷子,是互相收留了。】
评论区底下有一条格外简短的留言——
【我父母就住在那种老城区。我看完这期节目,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这条留言获得了五万多赞。
下面一整排的回复都是——
【我也打了。】
【我也刚打完。】
【我妈说她们社区最近也来了个新来的街道办小伙子,她感觉这次有点希望。】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连锁反应”。】
秦制片第二天在自己办公室看到这一串评论,沉默了很久。
她做这行二十年,见过太多漂亮数据。
点击、热搜、转发、招商报价,哪一样都能摆进复盘会里,做成一页好看的PPT。
可那天,她盯着那句“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想拍到的东西。
不是让观众夸节目好看。
是让人看完之后,真的去做一件小事。
哪怕只是打一通电话。
哪怕只是回家检查一下灭火器。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身,给小林发了一条消息:
“下期再进临江街道直播间录节目的时候,跟你们王主任说一声。”
“我自己端茶。”
小林愣了好几秒,没敢回。
他知道秦制片这人脾气。
她这辈子没端过人的茶。
所以这句话不是客气。
而临江街道办办公室里,那面锦旗就真的被挂在了打印机旁边。
谢临舟后来每次路过,都能看见。
看久了,他居然也不觉得土了。
因为他知道,这六个字,比热搜耐放。
那天晚上锁门的时候,小林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那面锦旗。
“谢老师。”
“嗯?”
“我能拍张照吗?”
“你拍吧。”
小林举起手机,对着那面锦旗拍了好几张。
拍完反反复复看,没发。
把照片设成了锁屏。
谢临舟关灯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锦旗。
红底黄字,挂在打印机旁边。
灯下看着其实并不精致。
绣工一般,布料也普通。
可它偏偏重得要命。
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出办公室。
巷子外,夜色刚刚降下来。
他走在回家路上,口袋里揣着冯奶奶给的那一小包绣球种子。
种子轻,却让他今天晚上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多了一点点郑重。
他自己可能都没发觉。
那天夜里,他回到家,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他找了一个旧花盆,把冯奶奶给的那包绣球种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他不会种花。
他手机里搜了大半个小时“绣球种子怎么种”,最后按照一份看起来最靠谱的教程——浇水、覆土、置于通风阴凉处——把花盆放在了阳台靠窗的那个位置。
盆子底下垫了一张便签条,上面他自己写了一行字:
“冯奶奶的绣球。”
他知道这盆种子大概率不会活。
他这种人天天在办公室加班,三天不浇水都很正常。
可他还是放了。
阳台外的夜风吹进来,便签条轻轻动了一下。
上面那行字还在。
冯奶奶的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