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没再接话。
闻叙也没等他回应。
他拍拍谢临舟的肩:“你先忙。”
“嗯。”
“我这两天就在市里。”闻叙说,“你要是想吃饭,自己联系我。不想吃,我就自己找地方。”
他没再多留。
临走前只说了一句:“等你这边收尾完,如果还有想法,来找我。”
“要是没有呢?”谢临舟问。
“那我继续拍别的。”闻叙把帽檐一压,“导演又不是非你不可。”
这话听着冷。
可谢临舟知道,这已经是闻叙式的耐心了。
因为真正的好导演,不会拿“我给你机会”这种话往人头上压。
他只是把门留着。
进不进,慢慢想。
闻叙走后,谢临舟掏出手机。
通知栏里堆着没回的消息,最上面是他妈三天前发来的语音。
他想点开,又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施工方那边等着确认下一段。
他把手机扣进口袋。
“晚上回。”他对自己说。
回去继续看防滑条。
小林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谢老师,闻导都追到梧桐巷来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心动什么?”
“拍戏啊!电影啊!拿奖啊!”
“这些又不会自己跑。”他说。
小林:“……”
陈默在旁边补刀:“但梧桐巷会漏水。”
小林一拍脑门:“对,还是这个急。”
谢临舟看他们一眼,难得没噎。
因为他知道,这话没错。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晚一点就没了。
可有些事,你晚一天,可能就真来不及。
秦制片后来在自己的微博里,也默默转了一条关于梧桐巷改造的新闻。
没说话。
就转了一条。
可圈里人都看得懂。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临舟手机里的邀约电话,少了一半。
他从没问过秦制片。
秦制片也从没提过。
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没有那种需要说出口的客套。
那天晚上他回家,把闻叙留下的那本剧本又翻了一页。
以前他觉得,那种“重新站回地上”的戏很假——怎么可能一个人从那种位置掉下来,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回去呢?
现在他觉得,假不假是一回事。
能不能演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合上剧本,放在枕头边。
没翻完。
但他没合得像以前那样,狠狠地把它推到抽屉最深处。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梧桐巷的防滑条、冯奶奶的绣球种子、小林的云台、陈默的新号……最后停在闻叙那句——
“你可以先不推开。但别假装它不存在。”
这句话其实扎了他一下。
他以前不是没有假装过。
退圈之后的头几个月,他每天下班从街道办走回家那条路,全程不看手机,不看新闻,不碰任何和娱乐圈相关的东西。
他当时对自己说:“我已经彻底走出来了。”
现在回头看,其实那时候他不是走出来了。
他只是关上了门,假装门的另一边不存在。
这两种状态看着像,其实不一样。
这半年多,是他一点点学会对那扇门平视的过程。
今天闻叙的那句话,只是帮他把这件事说穿了。
他翻了个身,睁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想起秦制片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是你有没有长成一个能扛得住它的人。”
他当时没太懂。
现在懂了。
回去本身不难。
难的是——真到了那一天,他还能不能站得住。
窗外夜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拉上。
他只是把那本剧本,从枕头边挪到了床头柜上,和他明天要带去街道办的那份梧桐巷二期摸排清单,摆在了一起。
两样东西,一大一小,一旧一新。
一个属于未来,一个属于现在。
他看着它们并排躺着,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二选一。
不用切割。
就这么并着放,各走各的节奏。
第二天早上,他把那本剧本放进了街道办会议室的书柜里。
不是塞到最深处。
也不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就是端端正正地立在中间那一格——旁边是《老旧小区改造工作指引》和《社区矛盾调解案例汇编》。
一本米白烫银的剧本。
一摞灰扑扑的工作手册。
放在一起,确实违和。
可谢临舟看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他现在就是这样。
还没选。
但至少都看得见了。
小林后来路过会议室,看见那本剧本端端正正立在书柜中间,愣了一下。
他冲进办公室问王主任:“主任!那本——”
“我知道。”王主任头都没抬,“他自己放的。”
“您不管?”
“我为什么要管?”
“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王主任终于抬头,“万一他有一天想看了,伸手就够得着?那不挺好?”
小林:“……”
他忽然明白了。
王主任不是没看见。
她只是没替谢临舟关上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