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饿死了,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去食堂买了救命良药,结果一时不察,又给我放了double的酱,我恨……我的断头饭竟然还是如此的糟糕。”周汌汌一屁股坐下,技艺娴熟地开始为老北京鸡肉卷做尸解工作。
刚爬完五层楼,他的手没有最抖,只有更抖。
席皓瞧着实在可怜,忙把保温杯从兜里抽出来放到他桌上:“粥。”
说完,又担心他没有力气拧杯盖,伸手又把杯子拿了回去,拧开,倒满,送到眼前。
“谢谢。”周汌汌只当他在进行临终关怀,接过杯子真诚道谢:“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席皓被他臊的脸热,摆摆手把杯子放回桌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周汌汌一口下肚,满嘴豆香,米粒也是软糯绵密,赞叹道:“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甜不腻,喷喷香。”
“以前很甜吗?”
但是席皓在意的点很奇怪,不认可如今的进步,只纠结过去的不足。
夸一个人比过去更好,又不是否认那个人的过去。
这话问得周汌汌一时有点答不上来,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他把鸡肉卷的尸体用包装纸默默裹上推到一边,弱弱地回答道:“嗯,我口淡,是有点。”
他的脸贴在还带有鸡肉卷体温的桌面上,通过呼吸鸡肉卷的香气来欺骗肠胃,顺带节省一下饿过火的力气:“也可能是我即将面临暴风雨的摧残,所以体会到了众生皆苦。”
“你爸真的打你?”
席皓担心他的头发碰到桌角的鸡肉卷,伸长胳膊把它拿到自己桌上,真诚地问道。
“其实他都没怎么管过我,但是要是让他丢人了,肯定少不了削我一顿。”
如果按照相处时间来判断亲疏远近,周汌汌的姐姐才是真正承担了长姐如母的责任。他妈管的稍次,他爸最少,只有在上初中那会儿考得好需要家长上台发表教育理念时,他爸才会承担起家长这个身份。
“你妈不阻止吗?”
“我妈一定是那个摇旗助威的。”周汌汌盯着席皓一开一合的嘴唇看的起劲,一是他懒得往上动眼珠子,二是席皓的嘴唇形状长得实在漂亮,牙齿也白白的,亲上去的话……
“这样不好。”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什么的席皓还在认真分析问题,看起来更乖巧好欺负了。
这就是被家庭保护的太好的傻孩子呀。
周汌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你觉得不好。”
放在桌下的右手无视野开大,一掌拍在席皓的大腿上,“所以我羡慕你,皓哥,你爸妈看起来就不像会使用家庭暴力的。”
掌下的肌肉绷的有点僵硬,周汌汌绝对没有咸猪手的意思,但是一看席皓连嘴角都绷直了,没那个心思也变得有那个主意了,只能讪讪地把手拿开。
“你爸什么时候来?”
“下午。正好把我接回去。”
周汌汌懒懒地从桌上爬起来,坐直,用手撑住下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到大没被请过家长。这下好了,肯定会点燃很多暗雷。”
“什么意思?”
“抽烟旷课打架呗。”周汌汌又倒了一杯粥,恹恹地说道:“之前是没被抓到现行的,但是今天我爸都来了,老王肯定要新仇旧帐一起算。”
“你别把老师想得这么坏。”席皓顿了顿,把那句你不是说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给咽下去了,“他没必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这句话,周汌汌笑了一下,拿腔作调道:“哼哼,你之前可是闻到烟味都要让我吃糖掩盖,以免被老师发现的好好天才宝宝哦~”
“抽烟不是好习惯。”席皓没搭理他言语里的揶揄,专注表达自己的观点。
“嗯,我爸其实也抽,但是如果他知道我抽,保准把我抽死。”周汌汌低下头,有些苦恼地说道:“成年之前是小孩,小孩不准抽烟,小孩不准喝酒,小孩不准这个不准那个。但是十八岁生日一过,就突然什么都被豁免了,真的很奇怪。”
“在学校里,你说的这些还是不能做。”
席皓纠正他,“不是奇怪,只是长大了,对你有管教义务的人就少了而已。”
“其实我还希望有人能管管我呢。”
周汌汌的嘴角又瘪下去了,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席皓的眼睛看向他的肩头,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上面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掌心里残留着硌手的凉意,经久不散。
这一拍的力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看到了席皓伸手动手又收手,周汌汌肯定会以为刚才那个触碰只是肩膀上变形布料塌陷了而已。
他多少也能领悟到席皓这是在安慰自己,感激地冲他笑了一笑。
笑完就想起了自己的乐极生悲的倒霉定律,赶紧又把嘴角耷拉下来了。
鼓起千万般勇气才伸出那一下手的席皓被他跳楼机一样的表情变化晃的云里雾里,耳廓背着光都红的要命。
周汌汌看得清楚,知道他这是误会自己不愿意和他有肢体接触,心想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巴不得现在就啃你一口呢。
但是这话他又不能真的说出来,也只能在心里自嗨了。
不过人还是要安抚的。
“皓哥,你知道乐极生悲么?”
“嗯。”席皓表情还是不自在,嗯的时候眼睛都快飞到对面教学楼了。
周汌汌忽然觉得他真的很好调戏。
可惜现在不是调戏美男的时候。
周汌汌咽下口水,真诚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皓哥,前天晚上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幸运呢。”
“没想到却是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