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让更多人看到。”沈念安看着那些刚刚埋下去的种子,“看到合欢花的人,会想到——有一个男生,在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生。他等了她十年,和她结婚,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又生了一个女儿。他种了一棵合欢树,那棵树每年都会开花。他的故事被写成了书,很多人读到了,很多人哭了,很多人笑着说——我也要这样等一个人。”
陈屿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你会等吗?”他问。她看着他,“已经在等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合欢花瓣落在水面上。
那些合欢树的种子慢慢发芽了,慢慢地长高,慢慢地开花。每年夏天,粉色的绒球缀满枝头,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有人在树下拍照,有人在树下看书,有人在树下告白,有人在树下等人。他们不知道这些树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有一个故事和这些树有关。但他们看到了花,觉得好看。那就够了。
傅念把那本日记交给沈念安的那天,沈念安十八岁。她接过那本泛黄的、磨损的、边角卷翘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今天,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她读了很久,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从十六岁读到七十三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妈妈,外公写了这么多。”傅念坐在她旁边,“嗯。”“写了五十七年。”“嗯。”“他好喜欢外婆。”
傅念没有回答。她看着女儿捧着那本日记,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她知道,女儿读懂了。读懂了爸爸的一辈子——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送出去的伞,没递出去的信。全都在这里了。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少年到老人。一个人,一本日记,一辈子。
沈念安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窗外,又到了合欢花开的季节。粉色的,一把一把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真好。花又开了,他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