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剑无时不刻的吸收着穷奇一族的血液与灵力,钟翎能坚持这么久维持“人”的意识实属不易。
被困在这剑中完全就是具行尸走肉,身体里的穷奇血源源不断的滋养着剑身,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的世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钟翎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强撑着意识的消散之痛与□□被锋利的刺刀一遍遍的篆刻的疼。
呼吸凌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会,想办法,送你出去……活下去,活下去,孩子……”
无数手血手不再争抢他,而是一双双泛起金光,将体内仅有的灵力,聚集到慕泽兰身上,拼尽全力的阻止咒文的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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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山,倒海——!”
砰——
山洞上不大的引光洞霎时开了个巨大的口子,无数碎石乱木接连砸落。
“谁?”黑袍人抱起冰盒子反应极佳的躲开碎石。
文媛甩手开了个结界将昏迷的慕泽兰护在身下,她的眼眸不再涣散失焦。
“你爷爷来了!”
不待众人反应,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一闪而过,刺破了黑袍人的兜帽,没发现目标转身又冲文媛刺去。
哗啦——
结界破碎,白羽剑指瘫坐在地的文媛,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她怀中紧闭双眼的慕泽兰。
“嘿呦,下来一趟可真不容易,还得开山。”紧随其后的是江萤与贺明湫,贺明湫拍拍身上的灰,“话说你们就不能在门口做一个大大的,显眼点的门牌吗?”
江萤解开锦囊球,看了眼白羽那边,对贺明湫道:“就你话多。”又看了眼躲在角落里的黑袍人,毫不犹豫的朝他走去。
“我也没说几句话吧?”贺明湫脏乎乎的手抹了把鼻子,确实,上面的话都是他说的,甚至还给白羽的出场配了个音。
无人理他,还是正事要紧。
江萤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这次孟婆婆给她准备的高阶符纸够多,随她怎么挥霍,拿出去散花都管够。
一张张黄符密不透风的围住黑袍人,一步步逼至角落打算让他退无可退的包抄。
而这边,白羽怕动起手来伤到慕泽兰,刚要开口,却被地上的女人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还不按常理出牌,莫不是瞧着我们人多开始打感情牌吧?
贺明湫想着,跑去这边帮忙。
闻言,与她对峙的白羽同样皱起眉头,这次抬眼看她,待看清那人的长相,白羽瞳孔紧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叫白羽,对吗?”文媛也不敢相信,打生下来就与她分别的孩子,一次都没有见过,却在十几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一眼认出彼此。
这个孩子和白振英长得太像了,简直就是少年版的他,只是柔和了点,可唇边的那一点红,又随了她。
这张脸白羽只在照片里见过,蓦地在现实中见到还有些猝不及防。
他知道这人是谁,爸爸经常拿着照片和他讲。
喉咙里就似卡满了铁锈,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贺明湫看着眼前的情形,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刚想乘此机会偷偷把魔女制裁了,就听见白羽沙哑的,轻声挤出了个,
“妈。”
???!!!
什么情况?!
震惊的成员又多了一个,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贺明湫真的很想把江萤拉来,让她也来接受暴击。
文媛将慕泽兰轻轻放到地上,拔出骨刀,长长的血丝被骨刀带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既然孩子还活着,那也没必要再伤害他的伙伴了。
她握着骨刀一步步走向白羽,走的不快,怕只是自己的幻想,一触碰就会飞散。
贺明湫趁此为慕泽兰疗伤,想办法唤醒他:小兄弟,起来看看你婆婆啊,快醒醒!
没了骨刀的连接,血液不再向霸剑流去。
慕泽兰的整个左手小臂,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梵文,红色的血液没有流出来,只是在细小的伤口里,离远了看,整个小臂都是鲜红色。
饶是贺明湫这样的医修,也没见过此等阵仗。
“我来也——”头顶的洞口又闪过一道人影,黑袍人在此设了法阵,就是为了防钟怜和慕柒,三个孩子他们没放在眼里,也不曾想中途会蹦出来了个白振英。
他稳稳落地挡在白羽身前:“老钟说他们进不来,叫我看看,你……”
看清对面是谁后,白振英震惊到舌头都打卷了:“文媛,你……你,你不是……你还活着?!”
如果说看到白羽让她不可置信,现在看到白振英她只觉在梦里。
自己与丈夫孩子重逢的景象也只有在梦里才会实现,这种梦,是她夜夜都想做的,却不是夜夜都有的。
豆大的划过她秀美的脸颊,视线模糊到看不清对面的人,她眨着眼睛,用手胡乱擦掉眼泪,害怕一个眨眼眼前的人就不见了:“振英,真的是你,还有白羽,我的孩子。”
白振英上前想握着她的手:“阿媛,我找了你很多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再次见到爱人的文媛也想上前,可一碰到被无故的电麻了全身:“啊!”
白振英想去扶她,又不敢动手:“这是怎么了?”
“别碰我,”文媛一手撑地的瘫坐着,压下翻上喉咙的鲜血,仰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你不知道吗?天道打在我身体里的禁咒,从打下的那一刻都不能与你们在一起。”
“不,”白振英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天道不会的。”
咽下那口腥甜,文媛才站起身:“这是天道对我的惩罚,报应的开始就是抢走我的孩子,就因为我是魔族长老的女儿,即使是一个从小扔到外面养的女儿。”
“不,不是的。天道根本没有惩罚你,相反还救了小羽。”当年的情形白振英至今都历历在目,那是他此生最混乱的几年,也是他的人生转折点,“阿媛,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小羽生下来就有一劫,如果不是天道派人下来渡劫,小羽是活不过两岁的,在两岁之前你都不能知情,否则天劫增大就连你也会被牵扯进来,你刚说完孩子,怎么渡得了。”
这些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白羽张开的嘴又闭上。
文媛明显不信:“可是,在我临产前连续几天做的梦里都在说,天道容不下我,天道不会让我的孩子出世的,我……”
“阿媛,大战过去几百年了,你的父亲早就去世几百年了,这几百年里你一直与我一起做善事,这才有了白羽,天道又为何一直追着你不放呢?”白振英打断她,“你与天道而言,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吗?”
对啊,自己的父亲死在了大战里,而作为女儿的她从小就被扔到了外面养大,几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她有的时候还会恨父亲不作为,更多的是想不起来自己的父亲。
大战后是人世间长达几百年的动乱,敌军屠村的时候她和奶娘躲在了后山的一个洞里,是云游到那的白振英救下了被堵在洞里的他们。
再之后白振英走哪都带着他们,还亲自教她法术。
如果天道想惩罚她,她绝不会活到现在。
想明白这一点,文媛一切都想通了。
想报复她的不是天道,而是魔族,她只是魔族的一枚棋子罢了。
从始至末,都是魔族的人搞的鬼。给她造梦、生产后偷孩子、再她找孩子的时候陷害她、在她体内打禁咒,引诱她坠魔道……
那个冰盒子里的,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他们想通过她的手,复活谁的孩子?
她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黑袍人,冰盒子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如视珍宝。
文媛心里冒出了一个骇人的念头——魔族的孩子。
魔族因修行缘故,不宜产子。而魔尊与其夫人修行百年才怀有一子,只不过在大战时他们都死了。
如若真是魔尊的子嗣,那体内的血统纯正修魔极易,将或是魔族复兴的希望。
万不能让魔族的计划得逞,这些年她做得错事已经够多了,能见到自己孩子她以心满意足。
“白羽。”文媛轻声念着他的名字,想把他的一切深深的印在心里,“妈妈可以抱抱你吗?”
妈妈。
这两个字白羽只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躲起来偷偷的看着照片喊,没有一次等到回应。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一声妈妈,可话到嘴边滚了个来回,也没能叫出口。
白振英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向文媛,佯作轻松:“小羽不是想妈妈吗?她就是妈妈,你和妈妈说说话,我去帮他们。”
白羽走到文媛面前,想伸手,想到刚才父亲扶住她的反应,又缩回了手。
近距离看着眼前的人,白羽这才感到了真实性,那句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挣脱了喉咙,脱口而出:“妈妈。”
文媛一把抱住他,眼眶里的泪水滚淌着落下,哽咽着:“诶。妈妈在,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
听见孩子叫她的喜悦淹没了禁咒带来的痛苦,她紧抱着白羽,不敢松手。
情绪稳定下来,文媛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给他擦拭眼泪:“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嗯。”白羽也帮妈妈擦。
知道孩子过得好,文媛便放心了:“那慕泽兰呢,你喜欢他吗?”
闻言白羽愣住,他自下来后好像没做什么亲密的事,也不知母亲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在文媛给了答案:“看得出你很紧张他,那种随时被关注的目光,我也曾感受过。”
“小羽要一直幸福下去,开开心心的,不要和心爱的人分开。”
不要像妈妈一样,走错了路。
白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能见到妈妈已经很开心了,只要一家三口能在一起,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当然,他的幸福里也包含慕泽兰。
文媛亲吻着他的额头,给他戴好眼镜,不舍的看着他:“小羽,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
在白羽怔愣之际,文媛推开了他,身后如同长了眼睛般,想要抓住飞向慕泽兰的骨刀。
可为时已晚,骨刀有灵性的深深的扎进慕泽兰的手臂,加快速度篆刻着梵文。
“啊!”慕泽兰紧闭双眼,□□与灵魂的双重疼痛使他大叫。
离他最近的贺明湫眼疾手快的握住刀柄,试图将它拔出。
“别动!”文媛打开他的手,让他离远些,示意这里交给自己,“我有办法救他,你们都离百米开外,越远越好。”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要不就来不及了!”
贺明湫不敢多耽搁,他也知道了这位是白羽的母亲,应当不会再做出伤害慕泽兰的事。
他拽着白羽就往江萤的方向撤,那边三人打得昏天暗地,还是去那边帮忙吧。
骨刀不在受人控制,自行完成着献祭仪式,只要刻满全身,仪式便成。
就连文媛也无法阻止骨刀,疼痛使慕泽兰全身发颤,额头的汗水混合着泪水一齐流下。
慕泽兰乍然睁眼,直视着文媛大口喘气,嘴唇发白的颤抖,半响不能回神。
是他的祖宗帮他挣脱了梦境,送他出来。
他见到了祖宗!
难以置信,难道这就是全族的托举!?
“小兰,别胡思乱想了,”文媛竭尽全力,与骨刀的抗争使她汗如雨下,“凝神,把骨刀逼出来。”
清醒的时候被刀划的更疼,慕泽兰从牙关挤出一个字:“你……”
“我会救你的小兰,是阿姨的错,这一切都是阿姨的错,”文媛打断他,诚恳道,“阿姨不求你能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的,阿姨只求你,往后余生,都要好好的爱白羽,好吗?”
跳脱的有些太突然,他还没从这个女搞晕他拿刀杀他的冲击里缓过来,怎么又来这么一出。
他又挤出一个字:“啊?”
“白羽很喜欢你,请你也一直喜欢他好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慕泽兰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个好。
听到答案,文媛笑了声,慕泽兰的爸爸妈妈就很恩爱,她不担心慕泽兰辜负小羽:“可能是哥哥照顾你的多,阿姨走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他,让他开开心心的过完余生,好吗?”
慕泽兰愣愣的听完,越发觉得不对劲:“你要去哪里?”
文媛没有回答他,而是使出浑身解数猛地拔出骨刀,刺向自己的心口,噗——
文媛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慕泽兰的衣襟。
“妈——!”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白羽甩开贺明湫,往这边冲来。
□□与灵魂上的痛楚不复存在,慕泽兰被眼前的景象染红了眼,被人按了开关似的昏了过去。
文媛接住他,血不断的从口中流出,悲伤的:“拜托你了,小兰。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羽。妈妈永远爱你们……”
说罢,她用力将慕泽兰推向白羽,骨刀深入心脏,整个人渐渐化作红血,流向霸剑。
“妈妈!——”白羽接住慕泽兰,怀中多了一个人,他也赶不上了。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白振英,风一般的从他身旁经过,快到看不清人影。
白振英抱住文媛还未消散的身躯,想让法阵停下来。
“没有用的,献祭一旦开启,必要献祭一人,是我害了那孩子,后果就应我来承担。”文媛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振英,我爱你,请原谅我的自私。”
黑雾笼罩着霸剑,最后一丝血液完全融入剑中,仪式已成。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