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到的时候,另外四人已经站在废墟前面了。
顾衍靠在她的黑色轿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姜念蹲在废墟边上,手里拿着一块碎木头,翻来覆去地看。陈屿站在稍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很淡,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堆焦黑的残骸。陆辞靠着陈屿的车,发着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五个人,散了三年多,第一次聚齐,是在一堆废墟前面。
沈渡从车上下来,走到废墟边上。顾衍看见她,直起身。“看过了,后面墙上有东西。”
沈渡绕到废墟后面。那面墙是整栋建筑唯一还站着的东西,墙体被熏得焦黑,但没倒。墙上用红色的漆喷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把叉。沈渡认识这个符号。十年前她就认识。钟岚每次做完事都会留下这个标记。就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做的。圆圈代表她的地盘,叉代表她来过,东西归她了。沈渡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符号。漆还没干,有几道流下来的痕迹,像血。
“她以前杀人的时候也会留这个。”姜念站在沈渡身后,声音很低,“有一次她在一个人胸口刻了这个符号。那个人没死,但再也没出现过。”
沈渡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件事。那个人是钟岚的对家之一,抢了她的生意,她把人绑了,在他胸口刻了这个符号,然后放了。那个人后来退出了那个圈子,再也没敢回来。钟岚会杀人,更会让人生不如死。这个符号比子弹更可怕。子弹打死了就完了,符号刻在身上,走到哪都带着,睡觉的时候看见,洗澡的时候看见,照镜子的时候看见,一辈子忘不掉。钟岚把符号喷在沈渡的墙上,不是在宣战,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家店是我炸的,这个人是我盯上的,谁帮她,谁就是下一个。
顾衍走过来,站在沈渡旁边,看着那个符号。“她比以前高调了。”
“她以前也不低调。”沈渡说。
顾衍嘴角动了一下。“也是。”她转过身,看着其他三个人。陈屿还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姜念蹲在废墟边上,已经把那块碎木头放下了。陆辞靠在车上,低着头看手机。五个人,站在同一个地方,但谁都不靠近谁。散了三年,连站都不会站在一起了。
“钟岚的事,我来处理。”顾衍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陈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姜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来。陆辞把手机收起来,也走过来了。五个人站在那面喷着红色符号的墙前面,像五根被风吹歪了的柱子,谁都不直,但谁都没倒。
“她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姜念看着沈渡,“她冲我们所有人。”
陆辞点了点头。“她蹲了五年,出来发现我们都散了。她不会觉得这是好事,她会觉得这是她的机会。一个一个收拾,比收拾一整窝容易。”
陈屿终于开口了。“那就不让她一个一个收拾。”
所有人都看着她。陈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很沉。她平时是五个人里最不管事的一个,算完账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但今天她说了。沈渡看着她,想起十年前,钟岚第一次来找麻烦的时候,陈屿也是这样的表情。不害怕,不慌张,只是把账本合上,说了一句“那就不让她得逞”。后来她们赢了。钟岚坐了五年牢。现在钟岚出来了,陈屿说“那就不让她一个一个收拾”。沈渡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那面墙。红色的符号在晨光里显得很刺眼,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
“先回去。”顾衍说,“站在这里没用。她既然留了标记,就不会只做这一件事。还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