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开车带她去了城东的一家餐厅,不是那种很奢华夸张的地方,是一家很小的日料店,藏在巷子里,只有几张桌子。沈渡提前订了位置,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沈鹿坐下来,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每一道都比她想象的要贵。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妈妈,这里可不便宜。”
沈渡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今天不管价格了。”
沈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下头继续看菜单。她的心跳很快,也许心里也在隐隐期待什么。
吃完饭,沈渡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鹿面前。沈鹿打开,里面是一张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沈渡的字,沈鹿第一次看到沈渡写字,字迹很硬,一笔一划的,像她这个人。
“十八岁快乐。这张卡是你的,里面的钱是你这三年的工资和我存的一些。不是礼物,是你应得的。礼物在下面。”
沈鹿把卡放下,往信封里摸了摸,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把钥匙。银色的,钥匙头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胶布上写着一个字:鹿。
沈鹿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新店的钥匙。”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城东那个商场,我租了一个铺位,下个月开业。你来当店长。”
沈鹿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颗一颗,砸在桌上,砸在那张纸条上,把“十八岁快乐”那几个字洇湿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我不要。”沈鹿说,声音哑了。
“已经租了。”
“我不要店,我要你。”沈鹿脱口而出,像是说出了一个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沈鹿,沈鹿看着手里的钥匙,眼泪滴在钥匙上,把“鹿”那个字打湿了。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沈鹿。”沈渡叫她。
沈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
“店和我不冲突。”沈渡说。
沈鹿看着沈渡的眼睛,沈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她看不懂。沈鹿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
“那你要给我什么?”沈鹿问。
沈渡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沈鹿面前,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在皮肤上,温热的,停了两秒。沈鹿闭上眼睛,把那两秒刻进了骨头里。
沈渡直起身,拿起包。“走吧,回家。”
沈鹿站起来,把东西装回信封里,抱在怀里。两个人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街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沈鹿走在沈渡右边,没有把手插进沈渡的口袋里,她抱着那个信封,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
“嗯。”
“你说店和你不冲突,是什么意思?”
沈渡没有回答。沈鹿侧过头看着她,沈渡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沈鹿把脸别过去,看着前方的路。她知道。沈渡的意思是:店给你,我也可以是你的。只是她说不出口,她自己也说不清对沈鹿是什么感情。沈渡从来都说不出口。但她用那把钥匙说了,用额头上的那个吻说了。
沈鹿把信封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妈,谢谢你。”
“嗯。”
“谢谢你的礼物。”
沈渡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沈鹿怀里把信封拿过去,放进口袋里,空出来的手拉住了沈鹿的手。这好像是沈渡第一次这么主动,十指交握。沈鹿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一盏一盏路灯,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进巷子。
“妈妈。”
“嗯。”
“今晚我还要跟你睡。”
沈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其实沈鹿已经很久没问过她了,几乎每次都是直接躺在她床上。
收拾好自己后沈渡走进房间。沈鹿已经在床上了,躺到床的右边。沈渡关了灯,躺下来。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躺着,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妈妈。”
“嗯。”
“我今天成年了。”
“嗯。”
“以后我可以自己决定事情了。”
沈渡没有说话。沈鹿侧过身,面朝沈渡。黑暗里她看不清沈渡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沈渡的脸,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沈渡的嘴唇很软,沈鹿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沈鹿。”沈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
“别太过分。”
沈鹿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她没有过分。她只是摸了一下。沈渡说“别太过分”。“别太过分”的意思是,你可以做一点,但不要做太多。沈鹿把这四个字也收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