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沈鹿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圈。
“想要你妈回去。”姜念说,“回去替她做事。你妈以前跟她一起干,后来不干了。”
沈鹿的手指在吧台下面攥紧了。“我妈不想回去。”
“没办法,顾衍为了救她才放她走。”姜念站起来,“但现在,这个人情总要还的。”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沈渡从后厨出来,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看了一眼门口。
“谁来了?”
“姜念。”
沈渡没有再问,把水果放到调酒台上,开始准备晚上的材料。沈鹿站在旁边,看着她切柠檬,一刀一刀,很稳。沈鹿想问她顾衍的事,想问她还欠什么,想问那个人会不会再来。但她没有开口。沈渡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问了也不会说。
沈鹿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擦得很慢,一块地方反复擦了好几遍。沈渡切完柠檬,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
沈渡没有追问。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沈鹿把那杯叫“十六”的酒从冰箱里拿了出来。
她倒了两杯,一杯端给沈渡,一杯自己端着。沈渡看了一眼杯子,没有接。“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你尝尝,跟昨天味道一样不一样。”
沈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一样。”
沈鹿也喝了一口。她尝不出来是不是一样的,她觉得好像比昨天涩了一点,也许是冰过了的原因。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看着沈渡。“妈妈,我想在店里上班。”
沈渡正在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你不是一直在上吗?”
“我是说,正式的。你给我发工资那种。”
沈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要工资吗?”
“现在要了。”
沈渡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
沈鹿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因为我要攒钱。”
“攒钱干什么?”
沈鹿没有回答。她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沈渡看了她两秒,没有再问。那天晚上,沈鹿的账本上多了一行字:工资,第一笔,五百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九月中旬,店里来了一个沈鹿没见过的人。女,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风衣,头发披着,化了很淡的妆。她进门的时候没有看沈鹿,直接走到吧台前坐下,看着沈渡。
沈渡正在调酒,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怎么来了?”
“路过。”女人笑了一下,“听说你开了个店,过来看看。”
沈鹿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女人。她不认识她,但她注意到沈渡的表情变了。像是在看一个“不想见但不得不见”的东西。
“喝什么?”沈渡问。
“随便。”
沈渡调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女人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沈鹿身上,停了一下。
“这是你女儿?”
沈渡没有回答。
女人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吧台上,推到沈渡面前。“顾衍让我带给你的。”
沈渡没有碰那个信封。
女人站起来,拿起包。“她说,这次别再拖了。”
她走了。风铃响了一声。沈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信封。白色的,和上次一样。沈渡拿起信封,没有拆开,直接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沈鹿看着那两半信封躺在垃圾桶里,白色的纸片上露出半个蓝字。
“妈妈,你不看吗?”
“不用看。”沈渡拿起抹布开始擦吧台,“知道她想说什么。”
沈鹿没有再问。她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把那两半信封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