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宁步履匆匆,一路行至临近靖王府的长街,却见前方簇拥着一大群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她本无心驻足围观,只想快步掠过,可目光不经意间透过人群缝隙,瞥见地上倒着一名女子,身形竟像极了聂怀音。
她心头猛地一沉,伸手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快步走了进去。发现倒在地上的女子赫然就是聂怀音,她浑身沾染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腥甜的鲜血,模样狼狈又凄惨。
聂怀音艰难地抬眼,在看清来人是魏安宁的刹那,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身子微微颤动,情绪变得愈发激动,染血的嘴唇翕动着,眼底翻涌着急切与不甘,分明有话想要对她诉说。
魏安宁纵是对她有着几分怨怼,可多年情分摆在眼前,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她的头轻轻扶在自己膝上,俯身凑近,问道:“怀音姐,你想说什么?”
聂怀音张嘴欲说,可口中鲜血不住涌出,喉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魏安宁心头一紧,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立刻找郎中救治。但最近的医馆,也要小半个时辰路程,怀音姐这般情形怕是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靖王府,心中暗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她.......又要欠他的了。
魏安宁轻轻将聂怀音放平在地上,轻声道:“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罢便转身朝靖王府疾奔而去。
王府守门侍卫见是她,连忙上前,一眼瞥见她衣裳上沾了些许血迹,顿时神色紧张:“魏姑娘,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来不及解释了,”魏安宁急声道,“可否请陈府医出府一趟,我有急事求他相助。”
另一名侍卫闻言,立马快步入府通传。
不多时,陈府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魏安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拉着他便往外狂奔,那两名侍卫也快步跟了上来。
陈府医擦了擦额角的汗,喘着气道:“魏姑娘,慢些慢些,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魏安宁渐渐放缓脚步,满含歉意地望着他:“对不起,是我太过心急了。只是情况实在危急,求陈府医救救我阿姐。”
陈府医微微颔首,走到聂怀音身旁俯身察看,按住她腕上脉搏,立时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快速精准地刺入她周身几处穴位,她口中的腥甜骤然止住,但呼吸仍旧微弱得几不可闻。
施针完毕,陈府医缓缓直起身,对着魏安宁沉重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姑娘,老夫已是无力回天。此人脏器尽数碎裂,看伤势应当是从高空坠落所致,我这几根银针,只能暂且吊住她最后一口气,你们有什么未了的话,抓紧说吧。”
魏安宁跪坐下来,将聂怀音轻轻揽入怀中,眼中满是悲伤:“怀音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聂怀音张了张嘴,气息断断续续,声音艰涩沙哑,只勉强挤出几个字:“小心......小心靖王......”
话音刚落,她便缓缓闭上了眼,手臂无力地垂落,再没了气息。
陈府医听得这话,面色一沉,满是不悦:“这姑娘胡说些什么呢!早知如此,老夫今日便不该来这一趟。”
魏安宁缓缓松开扶着聂怀音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起身,对着陈府医赔罪道:“是晚辈的错,连累先生跑这一趟,是我对不住先生。”
陈府医见状连忙摆手:“这哪里是魏姑娘的错?只是你这位阿姐,怎能如此败坏我家殿下清誉?我家殿下为人光明磊落,断不会做这等害人的勾当,绝无可能!”
魏安宁抿了抿唇,点头应道:“自是如此,殿下断不会做这等事。我本也是想来寻他有事相商,不知殿下此刻可在府中?我想见他一面。”
身旁的侍卫正要开口,陈府医抢先一步打断,笑着看向魏安宁:“殿下即刻便回,姑娘不妨先入府内稍作等候。”
说完便朝着侍卫连使了几个眼色,侍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魏安宁垂首看了一眼聂怀音,一旁另一名侍卫见状,立马开口道:“魏姑娘不必担心,属下会处理妥当,您先随陈府医回府等候便是。”
这一下午,府里下人为了留住她,借口层出不穷。一会儿说她衣裙沾了血迹,要伺候她更衣;一会又说小厨房新制了茶点非要她留下品鉴不可。
于是魏安宁在靖王府一直等到日头西斜,但也没能等到裴玦。
她轻轻理了理衣裙,站起身来。
拾柒连忙上前挡在门口:“姑娘再稍等片刻,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魏安宁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上一个时辰,上上个时辰,你都是这么说的。”
拾柒连忙举起手,一副要发誓的模样,急声道:“魏姑娘再信属下一回,真的......真的马上就回来了!小厨房早已备好了姑娘爱吃的菜肴,不如您留下用了晚膳再回去。”
魏安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叹道:“等我用过晚饭,到了夜里,若是殿下还没有回来,你们便又要劝我天色太晚,不如在府中留宿一晚再回去,是不是?”
拾柒一脸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心里直嘀咕,殿下啊,属下可真是拼尽全力了,您再不回来,魏姑娘可真要走了!
还没等他想好劝说的说辞,余光便瞥见回廊处走来一道身影,正是殿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