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显出身形:“你们再在这跟我废话,就真救不了他们了。”
话毕,他化作黑烟消散。
人群里有人惊呼:“……娘!是我娘!”
玉天看向认出人的男子:“带路。”
王府。
朱红大门上,吊着个白衣人,双目圆睁,嘴里机械地哼唱:“天沉沉,夜冥冥,无人在意井底人……”
带路的王茂:“爹!”
他是王家三公子,王家五子一女,唯独五妹王苏最得宠。
但王苏,早在半年前就没了。
方才在客栈看到黑衣人扮作母亲和六妹的样子,他才会那般失态。
王茂要冲上去抱人,他被玉天拽住:“别碰!尸身沾了邪气,碰了会被缠上的。”
玉天走进院内,就见内堂门口,王夫人正跪在地上哭嚎:“是苏儿……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念奕舟蹲下身:“夫人,您说清楚,苏儿为什么要回来索命?”
王夫人哽咽着回忆过往。
王苏是王家唯一的女儿,打小被捧在手心长大。
她爹是本地官员,小姑娘便追在父亲身后,说长大了要做个好官,要惩恶扬善,护一方平安。
那天午后,她本是偷偷躲在书房外,想学着父亲审案判事的模样。
却听见里面传来不该听的对话。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您给令郎改个名,这事就算了了。”是她最敬重的父亲的声音。
“哈哈,王大人爽快,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混着银票摩挲的轻响。
王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崇拜了十几年的父亲,竟在收受贿赂,包庇真凶,让无辜的人替罪顶锅。
那之后她发了两天高烧,梦里全是父亲和那人谈笑的嘴脸。
等烧退些,她冲到刑场,对着即将行刑的台子,声嘶力竭地喊:“他不是犯人!他不是犯人!”
王苏的喊声在刑场上回荡,围观人群瞬间哗然。
王父脸色铁青,厉声喝止:“放肆!小小年纪懂什么,还不快回家!”
“我不回!”王苏红着眼,指着刑台上的人,“他是被冤枉的,您收了别人的钱,要让他替死!”
这话像一把尖刀,捅破了王父极力维持的体面。
他恼羞成怒,命人把王苏拖下去。
被架走时,王苏挣扎哭喊:“你们不能杀他!”
小小年纪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最好,只能用哭喊声去阻止世道的罪恶。
回到家,王苏被锁在房里。
她不吃不喝,一遍遍地问来看她的母亲:“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说要做清官吗?”
王夫人抹着泪劝:“苏儿,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大哥还来扇了她一巴掌:“王苏,你是要毁了苏家吗!我们苏家好久怠慢过你了!”
王苏捂着脸,大哥第一次对她下重手,被打的脸火辣辣的疼。
她是个认死理的性子。
当晚,她撬开窗户跑了出去,直奔那户行贿官员的府邸,想找到他们勾结的证据。
她翻墙进去,不小心碰倒了花瓶。刺耳的声响惊动了府里的人,灯笼的光很快照了过来。
王苏慌不择路,躲进了后院的枯井里。
井底又黑又冷,她攥着从府里偷拿的半张银票,心里害怕,盼着天亮后能把证据交出去,还那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她没等到天亮。
府里的人找到了枯井,为了灭口,搬来石块,一下下砸了下去。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手里的银票被血浸透,像她未竟的心愿,沉在了井底最深处。
后来,王父花了大价钱压下此事,对外说王苏是染病去世。
从那以后,王府就开始怪事频发。
先是夜里总能听到女孩的哭声,后来府里的人接二连三生病,直到今天,王家长子吊在了门上,嘴里还唱着王苏小时候常念的童谣。
王夫人说到这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对不起苏儿……我该拦着她爹的,我该陪着她的……”
玉天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那里隐隐渗出黑色的邪气。
他说:“她不是来索命的。”
念奕舟秒懂:“若是来索命的,这里的邪气会更重。”他又道:“找到银票就可以渡她轮回。”
王茂:“我知道枯井在哪!我这就去挖!”
玉天:“我来。”转头对念奕舟说:“我去井底取证据,你在这里等着。”
念奕舟:“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玉天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来到后院的枯井边,井口盖着厚厚的石板。
玉天移开石板,井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纵身跳了下去,念奕舟紧跟着跳了下去。
井底积着厚厚的淤泥,玉天在淤泥里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正是半张被血浸透的银票,上面还能看到行贿官员的印章。
就在这时,井底刮起一阵阴风,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女孩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是王苏。
“天沉沉,夜冥冥,无人在意井底人……”
念奕舟挡在玉天身前:“我们是来帮你的。”
玉天举起手里的银票:“我们会把证据交出去,还你和那个无辜的人一个公道。”
王苏的眼神动了动,怨恨似乎淡了些。
她看着玉天,又看了看念奕舟,化作一缕青烟,附在了银票上。
井底的阴风停了,阴冷的气息渐渐散去。
玉天拿着银票,和念奕舟一起从井底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