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楚御史,在御史台几十年,审理过各地大小案子,或有贪污数千万银子的,或有杀人放火祸害几十人的,也未曾见识过关乎几万性命的欺君之罪。
“既然是玄旗军的将军所为,我们可不可以带着这个证据,回京时一同揭发真相,请朝廷彻查?”
“等等。”楚御史抬手说道,似在思考。
“楚大人,怎么了?”
“你可知,那玄旗军主将,是谁?是何背景?”
“这个……确实不知。”
楚御史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玄旗军的主将,名唤李相山。此人出身寒门,力大无穷,以武举入仕,此后似乎一路仕途颇顺,受朝中宰相卢成文的举荐,陛下准他年纪轻轻便手握九万大军,南征百越。”他顿了一顿,看向宋霄:“朝中的形势、派系,你了解多少?”
宋霄呆住了。
半晌,忍不住在这严肃的氛围下说了混账话:“大概……像了解下棋一般的程度吧?”
楚御史实在没办法了,无奈笑笑。
“也不怪你,你毕竟才初入朝堂,年纪又轻。没脸没皮的讲一句,我还算是朝廷的老人,又在御史台这种部门,知道的便多一些,便与你介绍一下吧。”
“嗯嗯。”宋霄神色认真,仿若专心听讲的学生。
“大应一朝,已有四位宰相,先前的是李相、陆相、韦相,直到先今的卢相,以卢相在位期间最久,大约……有八九年了。卢相最善于揣度圣心,因此讨得陛下信任,这么多年来势力稳固,因此朝中多有其党羽。卢相手段圆滑,唯在针对太子这事上,却做得很明显,因此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他与太子,势同水火。”
“针对太子?如何针对的?”宋霄问。
“太子若有小过,他必放大奏陈;太子若聚拢臣属,他便设法调离,分其势力;太子欲推新政,他便借他人之口质疑构陷……其中手段众多,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他为何要这样做?这雍朝总有一天会是太子的天下,到时他岂不是会遭报复?”
“陛下身体康健无恙,恐怕还有多年,才到你说的时候。”楚御史顿一顿,看着宋霄,眼怀深意:“况且,圣心又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呢?”
宋霄皱眉问道:“您的意思,我猜想是……打压太子势力,是迎和圣意之举?”
楚御史不置可否,只是抿一抿唇。
宋霄说完才觉得这句是多此一举了。卢相真要是迎合圣心的人,若不是陛下有打压太子殿下势力的意思,他又怎会做这样犯忌讳的事。
“卢相这样做……岂不没有后路可言?”
“后路……”楚御史念着这两个字,“许是心里早已准备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了罢。”
“即便是他做了这样的心里准备,可追随他的无数臣子和势力,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等着太子登基后就树倒猢狲散吧?被他们的裹挟下,卢相也不得不找寻后路的。”
“那你认为,他会如何寻找后路?普天之下,最大的的庇佑,也不过君主而已。”
这倒问倒了宋霄,她思索一会,当今陛下若是驾崩了,理应太子即位,那卢相一派便没有好日子过了。所以站在他们的角度,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太子无法即位。
可是不让太子即位,又让谁来呢?难道……他们要扶持新皇?
他说的对,普天之下,最大的庇佑,君主而已,但……如果换个君主呢?
宋霄心中一惊。
扶持新皇总要从有血缘的皇子中选择,否则也必将天下大乱一番,届时情形就不受控制了。
那又会是选哪个皇子呢?——只能是选择本身也有谋逆之心、愿与他们合作的皇子。
这个猜想,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会不会扶持别的皇子……”宋霄沉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