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吃着金诚的榨菜长大的。”
“靳老先生操劳了一辈子,也该退休享享清福。”
“中年丧妻,为了儿子一辈子都不再结婚,瞧瞧人家这是什么境界!”
评论区层层叠叠,夸奖声不绝于耳。
终于,聚光灯熄灭,靳贺倾走下舞台,假笑立刻消失在嘴角。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奖杯,“杰出企业家”,越看越像是父亲的施舍。
“怎么了,我把公司交给你,让你上台拿奖,你也不开心?就没见你真正开心过。”父亲忍不住责备,却又语重心长,“等会儿庆功宴,我和苏会长说好了,让他把女儿介绍给你……”
“晚上有事,我不去了。”靳贺倾边说边脱衣服。
“哎呀,贺倾——不让你娶那个小镇女孩儿,也是为你好。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过不去,还要记恨老爸?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你是在报复谁呢?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你老妈的在天之灵?”
不愿争辩,靳贺倾换上便装,戴上兜帽口罩,从后门开溜。
边走边刷手机,看见公司的名字出现在新闻热搜,爸妈的结婚照又被人翻出来“供奉”,无名火油然而生。
“别傻了,这年头,哪个有钱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还真信他靳国彰,是什么民族企业家?”光线照亮双眸,男人双眼含笑,动动手指,给刚刚发布的恶评点亮小红心。
路过后巷,他看了看手中奖杯,哼了一声,将那玩意儿丢进垃圾桶。
“喂,靳贺倾!”突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手机熄屏,将罪恶藏进口袋,男人回过头来,兜帽下映出阴沉的双眼。
“刚拿到奖,就把奖杯扔掉?这就是杰出企业家的做派吗?”女人面带笑意,把奖杯拿在手中轻轻摇晃。
红发垂肩,V领长裙外面套了件风衣,虽然扮相变了,但靳贺倾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颁奖开始前被他赶出去的记者。
呵,真是阴魂不散。
靳贺倾眉头微蹙,沉默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应答:“你想怎么样?”
女人上前一步,把头高高扬起。
愤懑的眼神,在黑暗中泛起一丝波澜。
“当然是——”她拖长声音,握着奖杯的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将男人逼退到墙根,语气温柔而魅惑,“把您欠我的,全都拿回来。”
“你是说录音笔吗?”男人轻轻笑了一下,“给我个地址,邮到你单位去。”
女人也笑了一下:“从我参加工作开始,这么多年,所有采访资料都在里面。这么多精神财富,你打算怎么赔?”
热血上涌,男人局促不安。
急促的呼吸声,在暗巷中起伏。
她的颈肩,散发出消毒水的味道。为什么?
终于,男人深吸口气,他选择妥协:“好吧,你开个价。”
“提钱多俗啊。”女人眨眨眼睛,“不如,我们交个朋友,让坏事变好事。”
“什么意思?”男人垂着眼看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想,给金诚食品的新任总裁,做个独家专访——不知小靳总肯否赏光?我们的网友,肯定都非常期待,新任总裁会是怎样的雷厉风行。”
“财经新闻网,闻竞?”靳贺倾抓起她脖子上悬挂的工卡,冷笑一声,“闻记者真是好手段。说什么坏事变好事,其实一直都盯着我们靳家呢吧?”
奖杯还握在闻竞手中,沉甸甸的。
她注视着靳贺倾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
“我想,您对我有些误解。”闻竞解释说,“单位派我来参加食协举办的颁奖典礼。采访是我的工作,大家都围在您父亲那里,我没有理由不往前挤……”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巷子里传来异响,酒店后门的铁闸哗啦一声打开。
迅雷不及掩耳,男人上前一步,把女人逼到墙边。
口罩里发出闷响,警告她不要出声。
后背卡到墙壁,奖杯也坠落在地上,闻竞眨眨眼睛,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脸颊,痒痒的,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小柔姐,今天开会领奖的那个男的是谁啊?又高又帅,简直是我的梦中情男!”巷子里传来女孩子的痴笑。
“那是金诚的太子,靳贺倾。金诚,就是那个——金诚榨菜,你没吃过?”
“那他是不是很有钱啊?要是能嫁给他的话,我就不用在这个破酒店,对着那些有钱人点头哈腰了!”
两个女孩,一长一幼,闲聊着把酒店后门锁好,并肩走入后巷。
黑暗中,瞥见墙根似有情侣激吻,两人对视,露出诡秘的笑容,拉着手快步逃离。
脚步声渐远,靳贺倾长舒口气。
闻竞的心扑通扑通,似是依然不知所措。
四目相对,干咳一声,男人这才想起后撤,逃避的眼神,略微有点尴尬。
“抱歉啊,我以为是你的同行,所以才……”靳贺倾侧过头,向上拉了拉口罩,声音愈发朦胧不清。
“我不需要道歉。”闻竞冷静地说,“我需要的是总裁专访。”
“老实说,我欣赏你的魄力。只是……”靳贺倾轻轻笑了,“谁都可以采访我,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闻竞上前一步,仰起头来问他,“难道你害怕我?害怕我向你们逼问,工厂埋尸的真相?”
“……”男人不答,只是幽幽注视着她。
“拜托——我老爸死了二十年了,凶手是谁根本不关我事。我只想要新闻!”女人大方地袒露出野心,“老实说,我觉得您应该答应。新官上任,打响知名度,才能坐稳江山,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可以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奇怪?
杀父之仇,她好像并不在乎。
眼睛里写满“功利”二字,满脑子都是出人头地。
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冷血无情?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场面失控。
冷笑一声,靳贺倾扯下口罩:“行,那你跟我来吧!”
黑灯瞎火,女人犹豫了,她眨眨眼睛问他:“您是说,现在?”
男人垂下眼眸,指尖撵过女人领口残留的红酒渍:“嗯,你开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