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无边的寂静。
楚昭的意识悬浮其中。没有形体,没有感官。只有一种清晰的观看状态,像隔着厚重的透明玻璃。画面在下方流动,无声,色彩淡褪。带着事不关己的疏离,却又每一帧都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看见江屿跪在仓库空地,紧紧抱着她的身体。警灯闪烁,脚步声靠近。他毫无反应。两个警察费力地将他拉开。他的手臂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僵了很久才慢慢垂下。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茫,盯着地上那摊发黑的血迹。
审讯室的画面。
灯光惨白,照着他苍白的脸和手上包扎过的伤口。他坐得很直。有问必答。声音平静,条理清晰。那晚的事,混混的勒索和蓄意谋杀,帆布袋里那截改造过的金属部件,他交代得清楚。被问及更早的事情,比如一年前某个欺凌者的意外身亡,他沉默片刻,给出了更详细、近乎技术性的回答。没有抵赖,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将事实和盘托出的漠然。但他的眼睛始终是空的,像枯井,映不出刺眼的光,也映不出问询者变换的神情。
画面快进,跳跃。
法庭。肃穆。人影来去,嘴唇开合。无声,却能感受到凝重。江屿站在被告席上,背脊挺直。听着,偶尔点头。律师似乎提到长期遭受的校园暴力、家庭背景、他主动提供的捣毁流氓团伙的关键线索。最终,判决结果以一种抽象的方式呈现。不是漫长的刑期,也绝非自由。是一系列叠加的惩戒、限制、观察和强制性义务。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他牢牢罩住,与社会隔开一段永远无法弥合的距离。刑事记录的烙印,社会评价的彻底扭转,这些看不见的重量,比任何有形的围墙都更沉地压在他年轻的脊梁上。
他回到学校,更沉默,更边缘。没有同学再敢当面辱骂或挑衅,但无声的排斥和异样目光无处不在。他完成了学业,成绩优异。毕业时,有几家前景不错的研究所或企业抛出橄榄枝。
但他选择了一家名字很长、毫不起眼的机构。研究方向偏向检测、分析和控制。工作内容繁琐,重复性高,要求极度严谨精确,容不得半点差错。远离任何可能带来创造或突破光环的领域。他成了那里一个安静的、高效的研究员。从不参与非必要社交。每天与精密的仪器、复杂的图谱、严格的操作规程打交道。用理性与数据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另一种可能引向危险的天赋牢牢锁死在安全的范畴内。
他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
陈设简单到近乎贫乏。除了必要的书籍资料,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工资不低,但生活开销极省。定期会有一笔数目可观的款项,从不同的匿名账户,汇入几个特定的基金会。那些基金会,大多与防止校园欺凌、帮助困境青少年相关。汇款附言栏永远是空白。
时间一年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