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王秀英，你记得吗？柳河大队的。”

念念想了想：“二舅那个村的？”

“嗯。”

念念点点头，放心了。

“姐，你下次回来，带王秀英一起。”

“好。”

念念拉着熙熙的手，往院子里走。

“姐，你看，我画了好多画。”

院子里，地上画满了圈和路。

“这是啥？”熙熙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你回来的路。”

“路两边是啥？”

“树。你走在树下面，不晒。”

熙熙蹲下来，看着那些画。

“这是谁？”她指着那个圆脑袋，两根棍子胳膊，两根棍子腿的人。

“哥。哥去接你了。”

“这是谁？”她指着旁边那个。

“姐。”

“这是谁？”她指着那个更小的。

“念念。念念在等。”

熙熙把念念拉进怀里。

中午，母亲做了面条。白面掺了玉米面，擀得薄，切得细。葱花撒在上面，绿的白的。

念念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眯起眼。

“好喝。”

熙熙吃了一口面，停了一下。

“咋了？”母亲问。

“好吃。”熙熙说，低头继续吃。

念念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了一根，放进母亲碗里。

“妈，你吃。”

母亲没推，把那根面条吃了。

吃完饭，熙熙帮母亲洗碗。念念站在旁边，递碗。

“姐，你在学校上啥课？”

“语文、算术。”

“语文是啥？”

“认字、读书。”

“那算术呢？”

“算数。”

念念拿起一个碗，比划了一下：“一个碗加一个碗，等于两个碗。”

熙熙笑了：“对。”

念念把碗递给母亲，又问：“姐，你什么时候当老师？”

“毕业以后。”

“毕业是啥时候？”

熙熙想了想：“六年以后。”

念念伸出六根手指，看着。

“六年是多久？”

“你上了学就知道了。”

念念点点头，把手指收回去。

下午，熙熙帮母亲剥豆子。念念蹲在旁边，把豆子一颗一颗排成一排。

“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

“那是几天？”

“五天。”

念念伸出五根手指。

“今天是第几天？”

“第一天。”

念念把五根手指收回去，又伸出来，看了一眼。

“我等你。”她说。

太阳西斜了。

熙熙站起来，背上书包。

“妈，我走了。”

母亲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红薯。

“带着，饿了吃。”

熙熙接过布包，装进书包里。

念念站在院门口，看着熙熙。

“姐。”

“嗯。”

“你走吧。”

熙熙蹲下来，抱住她。

“念念，姐周末就回来。”

“嗯。”

“你听话。”

“嗯。”

熙熙松开她，走了。

念念蹲下来，拿小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姐。”

她又在圈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这是念念。”

林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念念。”

“嗯。”

“你想哭就哭。”

“不哭。”念念低着头，画圈，“姐周末就回来。五天。我数了。”

她画完最后一个圈，放下棍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哥，你下地吧。我帮妈烧火。”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念念走进灶房，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没哭，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念念看着火，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念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本字本，一页一页地翻。

她翻到“大”和“小”，用手指摸着那两个字。

“大。小。”她念出声。

又翻到“多”和“少”。

“多。少。”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她数到五。

五天。

她低下头，把本子放在枕头底下，躺下。

闭上眼，梦里有熙熙，穿着那件蓝褂子，背着书包，站在院门口，朝她笑。

念念跑过去，喊了一声“姐”。

这次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