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迎丢开手里的茶杯，愤然暴起，狠抓着昊沐的衣领，质问道：“亏我还待你如我亲兄长一般，你居然这样害阿音！”

昊沐被他揪着衣领，居然也不恼，低垂着眉眼，依旧不紧不慢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我知道，就是你将阿音引过去的，你和七香门是一伙的！”

张迎目呲欲裂，他想都不用想林斐的下场，必然是一个字——死。

“我不知道。”

张迎怒极，一拳打在昊沐脸上，力道之大，昊沐的嘴角直接渗出了血丝。

“阿音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还说不知道？如果不是你阻止我，阿音根本不会死！”

昊沐忽然抬起眼，对上张迎愤怒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林斐早就想死了，我是成全她，也让她放过你，这不好吗？”

“好个屁，你说好就好，你问过她吗？”

昊沐很快接下去，“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问过她。”

张迎也很快说道：“你和阿音向来不对付，你怎么可能会问过她的意见？”

只这一句，昊沐就已经知道在张迎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将张迎的手从自己衣领前拉开，面色平静似是又暗藏着汹涌的波涛，“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不仁不义的人？”

张迎一皱眉，谨慎的看着他道：“你难道不是？”

昊沐看向张迎的眼神越发无奈，“你就只记得林家对你的那点好，所以你同情林斐，想要弥补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十余年，就算是再大的恩情也早该还完了！”

林斐与张迎乃是世交，张迎幼时因家族衰落，自幼寄养在林家，因着这份养育之恩，张迎对林斐几乎是关怀备至。

无论是幼时还是如今已年过半百，在张迎的心里，林斐一直都是记忆中的妹妹，而他也答应过林家的长辈会一直守护林斐的安全。

即便是林家遭受灭顶之灾，他也竭尽全力保下了林斐的一条命，无所谓这个代价是自己的阳寿。

所以他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昊沐说的这些，或许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守护林家，这是他应该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张迎紧紧地皱着眉，愤然转身道：“一派胡言！”

昊沐被张迎的态度一激，过往多年积压的情绪一朝爆发出来，“你为了他们，耗损自己的阳寿为林斐续命，你以为这样就会得到他们的感恩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林斐的伤痛吗？

错了，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是林斐自己要去死的，是她求我的！你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出去，都没人会在意…”

“啪”的一声，昊沐的脸微微倾斜，周遭登时寂静无比。

张迎没想打他的，更没想扇他，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刚打完，他就后悔了，而且是无比的后悔，“我……我不是…有意的……”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气昏头的原因，是因为他说了林家的不好，还是…他说了…自己无法接受的实话…

他不知道。

昊沐轻轻颤抖着抬手抚上火辣的面庞，说出的话像寒冰一样冷，“我就是贱，才会管你管了十七年。”

张迎没想到昊沐会说这样的话，但他确实没说错，他们认识了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只要张迎有大大小小的事，昊沐都会不远万里前来相助与他。

张迎觉得是自己在十七年前救过他，所以昊沐才会如此，就像是自己和林家一样，但…好像…又不是这样。

“阿沐，你在说什么？”

“从今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他日见面，你我便是仇敌。”

昊沐说完，像是全身都被卸了力般，轻飘地转过身，还没等他迈出脚，张迎急忙抓住了他，“为什么？就因为我骂了你？你做的事，难道我不该骂？”

昊沐心如死灰道：“你以什么身份骂我？林斐的丈夫？还是他林家的弃养子？”

张迎走到他前面，皱眉道：“你说话就不能不那么难听吗？”

“不能，让开。”

张迎固执着不让，两人就站在屋内，无声的对峙着，张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但他就是不让，不想让。

“你为什么要走？”

“你我立场不同。”

“有什么不同？”

……

昊沐却不想回答了，他累了，追人追了十七年，做到这份上的，除了傻子，应该没有别人了。他苦笑道：“你是在玩我吗？就算是玩，也要给点甜头吧。这么多年，就算是一条狗，也要给点饭吃吧。”

张迎不懂昊沐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接下来没办法问他了。

两人身后有个青色的大花瓶，忽然有一阵疾风朝它袭来，“砰”的一声，它被那股巨力狠狠的摔在地上，乳白色的碎片映照出交缠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