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恣才想起来,师兄日日打坐修行诵经抄书,也从未见过他用过剑。
难道说镜中前辈在虚言诳瞒,故意挑拨她与师兄的感情?
“你从前并不在意这些,”褚无晦继续折着梅花,状似不经意地发问,“是有弟子在背后胡乱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褚恣赶紧否认,捧起一捧梅花轻嗅,“好香!师兄多折一些,为我做几个香包罢!”
褚无晦依言称好,在这些事上,他从不拒绝褚恣,又听得褚恣絮絮叨叨。
“不过梅花得晒干一些,去年梅花没晒干,没几日便起霉了。”
“啊!今日正是晴日,不如去藏剑峰晒梅花,还能顺便看看日落!”
藏剑峰位于宗门最西处,因山峰陡峭似三把长剑直直插入云端而得名。
此时万道金光揉进漫漫云海,霞光染透层峦叠嶂,碎金落进褚恣眼眸,猎猎山风中她像一只追光的蝶:“要是日日都能与师兄来此处看日落就好了!”
褚无晦为她拂开脸上的碎发:“师妹今日约了宋长老门下的师姐画像,明日说好去黎白衣的药庐学捣药,后日又约了周长老门下的师兄去后山射猎,还约了赵长老门下的师姐三日后去藏经阁打牌。”
他对褚恣行程安排越是如数家珍,褚恣却越发心虚。
“师妹日日逍遥自在,哪里还顾得上日落?”
褚恣理不直气也壮:“那师兄会永远陪着我么?”
褚无晦正待回答,天际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庞然大物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过来。
这是执法长老莫等闲的坐骑灵鹫,翅展约两丈,尖喙如剑,利爪似铁,被这一爪子抓上,不残也得伤筋动骨一整年了。
褚无晦立时将褚恣护在身后,手中掐诀,金光瞬凝为盾,灵鹫却不知为何发起了狂,一爪将灵盾击个粉碎。
褚无晦指尖法诀迅速变幻,金光如同箭雨一般朝灵鹫直攻过去。灵鹫灵活避开,瞥见褚恣不知何时脱离了褚无晦的保护范围,忙调头掠过箭雨紧盯褚恣而去。
褚无晦未及细想,已轻掠足尖挡在褚恣跟前,手臂上霎时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衣袍瞬间被鲜血染红一大半。
“师兄!”褚恣头皮一炸,赶紧扑倒在褚无晦身上,颤着手去为褚无晦止血。
豹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挡在二人身前,朝灵鹫发出低沉咆哮。灵鹫与猞猁对峙片刻,终于恨恨地飞走了。
褚恣心中满是愧疚,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师兄……我……”
褚无晦强忍住痛,伸手去擦褚恣的眼泪:“别哭师妹,你……你想要试探师兄不要紧,万万不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褚恣愧疚极了。
灵鹫之所以发狂,皆因她掏了人家的鸟蛋,她想看看陷入危险时,师兄会不会将剑召出来。可褚无晦非但没有剑,还为了救她被灵鹫抓伤了胳膊!
师兄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
都怪自己听信镜中人的一面之词!
褚恣这一晚守在褚无晦的床边寸步不离,连最喜欢的梅花甜羹都没喝几口。
黎白衣端药过来时,闻到满屋子里的血腥味:“该喝药了褚绥意,今日这药能止血……啊……受伤的不是你而是玄晖君啊!”
褚恣连忙接过药碗送到褚无晦嘴边:“师兄,黎白衣说这药能止血,你快喝了吧!”
“不可!”黎白衣神色骤然紧张起来,瞧见褚恣眸底的疑惑,又道,“这是专为你一人煎的,可不许借花献佛!你先喝了补补气血,在下再去为玄晖君煎一服。”
她又没受伤,为何黎白衣执意要让自己喝药?褚恣表面上将这碗药一饮而尽,实则借着送黎白衣的名义出了院子便将药全部吐了出来。
等到黎白衣一走,褚恣趴在褚无晦床头自责:“师兄,我错了!我不该……”
话未说完,脑袋却晕晕乎乎的,难以挣脱的倦意侵袭全身。
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喝下那碗药,为何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睛?
不对劲!
迷迷糊糊之间,褚恣忽然想到,除了那碗梅花甜羹,她今夜再没有吃别的东西了。思及此,一阵彻骨的寒意蹿遍周身,整个人却已经软绵绵地栽倒在褚无晦怀里。
唯恐吵醒她似的,褚无晦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她的卧房。
褚恣挣扎着,借着锦被掩盖,将发簪狠狠刺进股间,以疼痛争取片刻清明。
不过片刻,药香盈室,是黎白衣步入室内。
“你觉得灵鹫一事是她在试探你,所以你将计就计,演了一出苦肉计来博取她的信任?”
“可如今整个长生宗都在你的监控之中,除了韩巫子,并没有人在她面前胡言乱语,她也并未有何异常之处。玄晖君会不会是过虑了?”
褚无晦话音冰冷得近乎无情:“或许是我想多了。从前总是在这段时间功亏一篑,我须得谨慎。”
褚恣全身的血凉了大半,整个人如坠冰窟,
师兄竟当真在骗自己!甚至不惜让灵鹫抓伤手臂!
亏她还他的受伤情真意切地掉了那么多眼泪!说什么“你想试探师兄不要紧,万万不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如果连这些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