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市上数年一遇的大赶集,把青林区老街挤得水泄不通。棚子沿街铺开,吆喝声、油炸声、嬉笑声搅成一团,甜香卤香混着热风扑面而来,连空气都烫得热闹。
李沅一踏进集市,对外人的清冷滤镜碎得彻彻底底。她挽着钟馨的胳膊蹦蹦跳跳,笑眼弯成月牙,语速轻快又鲜活,和平时那个淡漠安静的姑娘判若两人。
“钟馨!糖画!我要蝴蝶!”
“炸年糕!多刷辣酱!”
钟馨比她还疯,一手棉花糖一手烤肠,拽着她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两个姑娘的笑声脆得能掀翻棚顶。
李澈跟在后面,左手拎着小吃,右手挎着袋子,一脸被压榨的小可怜样:“姐,你俩是来扫荡的吗?八国联军都没你们能扫荡......我手要断了。”
“弟弟就是用来拎东西的。”李沅头也不回,理直气壮。钟馨补刀:“听到没有,这是家族使命,李澈小弟弟。”
李澈气得龇牙,却只能认命跟上。
两人闹到套圈摊,李沅当场来了兴致,撸起袖子拿了十个圈,姿势摆得比运动员还标准。钟馨扯着嗓子加油:“沅沅冲!套那个兔子灯!”
李沅眯眼、抬手、甩出——
连扔五个,全军覆没。
她不服气,憋足劲甩出最后一个,塑料圈“咻”地凌空飞过人群,没有奔向奖品,反而笔直朝着街对面飞去。
街另一侧。
宋今泽被陆时安、林乐言、程智三个人连拖带拽摁在集市里,眉头微蹙,气压低得明显。他讨厌拥挤、讨厌吵闹、讨厌一切没秩序的东西,站在人群里干净又疏离,自带“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程智抱着一杯柠檬水,喝得不亦乐乎,还傻乎乎凑上去:“泽哥,你看那个套圈,我们也去玩呗?我上次套中过一个小鸭子!现在都还在我床头。”
林乐言嗤笑:“就你那准头,能套中空气都不错了。” 程智立刻急了:“我很厉害的!”
话音还没落地。
“啪——”
一个彩色塑料圈,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精准扣在了宋今泽的脑袋上。
空气,瞬间死寂。
塑料圈卡在他额前,挂在耳朵边,模样又滑稽又好笑。林乐言瞳孔地震,陆时安努力绷着脸,程智手里的柠檬水“哐当”差点洒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心里想:“我的老天爷啊!!!谁这么大胆,往泽哥头上丢。”
宋今泽慢条斯理抬手,指尖捏下头上的塑料圈,动作优雅,眼神却冷得像初冬的霜。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始作俑者——
那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现在瞬间僵成木头的姑娘。
四目相对那一瞬,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却偏偏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怔忡。
是她——李沅
僵在原地、笑容彻底凝固、当场社死的李沅。
钟馨先是一愣,看清那个头上被扣了个彩色塑料圈的男生时,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下意识掐了一把李沅的胳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到:“我靠……沅沅,你砸的这是个顶级帅哥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今泽,从眉眼看到下颌线,再到那身清冷淡漠的气质,越看越激动,又补了一句:“你这哪是手滑,你这是开了瞄准吧?!砸得也太准了!”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这波不亏。
而李澈在看清宋今泽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是车站里那个男生。
宋今泽喉间极轻地滚了下,没立刻发作。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又扫过她紧张到攥皱的衣角,就那样看着她,指尖慢悠悠转着那只塑料圈,毒舌得毫不留情,却又带着点莫名的玩味:
“眼神这么不准,还玩套圈?”
“你是想套奖品,还是想套人?”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过去,每一个字都又冷又戳人。明明是被砸的那一个,他反倒占尽上风,姿态从容得不像话。
李沅脚趾已经抠出三层别墅,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慌乱又礼貌的笑:“……对不起,我手滑,真不是故意的。”
林乐言憋笑憋到发抖:“泽哥,人家姑娘也不是故意的……”
程智立刻点头如捣蒜,傻乎乎帮腔:“是啊是啊,意外意外!泽哥你别生气!”
宋今泽淡淡瞥他一眼:“你话很多?”
程智立刻闭嘴,乖乖缩到陆时安身后,只敢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李沅被怼得脸发烫,只能连连道歉:“真的非常抱歉,你没事吧?……”
她越紧张越手足无措,和刚才嚣张活泼的样子反差拉满。
钟馨在旁边疯狂戳她胳膊,眼神明晃晃写着:帅哥!毒舌!好苏!
他看向李沅时,目光在她紧张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语气冷归冷,却没半点真的怒意,反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挺拔,阴影轻轻罩下来。低头看着她,一字一顿,慢悠悠补了句:
“这次就算了。”
“下次再往我头上扔——”
他顿了顿,眼尾微挑,毒舌又撩:
“我可不会只让你说句对不起这么轻松。”
那一刻,他明明在“威胁”,
可那双深黑的眼睛里,藏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冷感之下,全是克制不住的心动。
他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将塑料圈递回去。距离很近,清冽的松木气息裹着淡淡的凉意,笼罩过来。
李沅下意识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就听他低声开口,毒舌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毕竟,能把圈扔得这么准、精准砸中我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两个字:
“天赋异禀。”
李沅:“……”
她宁愿他骂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