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桌面的纸质文件上,眼帘微垂,眸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身前站着的只是一个透明的医疗机器人。
“将军,数值开始上升了。”文颜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声说道,同时手脚麻利地为他揭下旧的隔离贴,换上新的,“距离您上一次的暴动期过去已经有近两个月了,各项参数显示,下一轮腺体暴动期可能就在这几天到来。不过这属于正常周期内的波动,还没有突破安全阈值,您不用太担心。”
“嗯。”秦绍只是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文颜收起器材,提起药箱正要转身离开。
“A-17 号那边,东西种下去了吗?”秦绍突然开口了。他依然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后勤部某项无关紧要的物资储备。
文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关心这个,但随即如实回答:“已经种下去了,谢谢您的关照,泥土的质量很好。”
“那就好。”秦绍微微点头,翻过了一页文件,“你需要什么特定的种子或培植液,直接告诉陈俊,他会去想办法解决。”
“不用了,现在的这些已经足够了。”文颜客气地婉拒。
“随你。”
秦绍转过身去,重新点亮了办公桌上的全息屏幕,这显然是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逐客令。
文颜朝他的背影微微欠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门。
站在走廊里,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这种公事公办的相处模式,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轻松。秦绍的关照似乎真的变成了某种上位者体恤下属的“职场福利”,而不再是那种带有压迫感和危险气息的私情。这种虚假的平静,完美地掩盖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仅有一墙之隔的办公室里。
随着大门合拢的轻响,秦绍的动作瞬间停滞。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红点,眼神却久久没有聚焦,眼底那片伪装出来的死水终于泛起了痛苦的波澜。
刚才文颜走近他的那一刻,那股属于她的、干净而温馨的气息瞬间盈满了他的鼻腔。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去贪婪地捕捉、甚至想要转身将那个源头狠狠锁进怀里。那枚濒临暴动的腺体在叫嚣着渴求她的靠近。
但他强迫自己坐在那里,把自己的肌肉绷成了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死死地将视线钉在文件上,不给她任何一个逾矩的眼神,不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贪恋。
直到陈俊进门,带起了一阵走廊的冷风,才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少将,这是第三防线的轮换方案,还有几项大型物资调度的批复需要您确认。”陈俊快步走到桌前,递上加密的电子板。
“轮换方案按原定的执行,不用再报。物资调度那边,确保前线火力网的能源优先。”秦绍没有任何迟疑,接过电子板,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最高权限代码,语气干练、果决,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模样。
处理完这些紧急军务,他将电子板扔回桌面,才像是随口提起一般,目光深邃且克制地看向侧门的方向:“她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俊停顿了一秒,立刻领会了少将口中的“她”是谁,轻声汇报道:“是的。文助理很喜欢您拨给她的那个温室,她今天下午在那儿待了很久,状态看起来比刚来阿刻戎时放松了许多。”
“那就好。”秦绍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他重新将目光投入了冰冷的军事图带中。
他确实做到了。他用钢铁般的意志,把那份失控的情感和占有欲关进了理智的黑匣子里,并在上面钉满了名为克制与隐忍的钉子。他亲手缔造了两人之间这层虚假的平静,给了文颜留出了一片能自由呼吸的绿洲,而他付出的代价是,将自己永远流放、并锁死在了冰冷、干灼且没有出口的孤绝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