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李娘子。” 裴朔拱手，声音平和，依旧守着她的民间身份，未曾点破昭明公主的封号。

“裴御史。” 李令月颔首回礼，语气自然，无半分初见的生分。

贺知章与王维相视一笑，李白凑趣道：“原是二位，倒是巧，西市今日这热闹，都让你们赶上了。”

裴朔淡淡一笑，未接话，只对铺主道：“取两锭浓墨不洇纸的徽墨，御史台查案用。” 他刚从漕运码头过来，半月前六名江南脚夫失踪，京兆府以 “走失” 结案，他心下存疑，今日陈翁一死，显然是牵在了一处。

铺主取墨的间隙，裴朔走近李令月，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闻：“骨器坊的事，李娘子定看出了端倪。”

“漕帮灭口。” 李令月指尖拂过柜台的宣纸，同样低声，字字精准，“陈翁是漕帮接头人，想自首，被内部人下手。茶寮的张老丈是江南老脚夫，去年你为脚夫讨回克扣的工钱，他念着情，手里定有实证。”

她知他查案的难处，京兆府被相府施压，草草结案，缺的正是民间的线索佐证。

裴朔眸色微动，心底熨帖。她总是这般，无需他多言，便知他所需，暗地递来的线索，从来精准无差。“多谢李娘子。”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京兆府压案，我正需张老丈这层线索。”

此时，门外传来京兆府差役的吆喝，说是封巷查案，催闲杂人等离开。裴朔朝身后两名御史台属吏递了个眼色，属吏即刻退去，往茶寮方向寻张老丈。

“西市近来不太平，李娘子带随从早些回观。” 裴朔叮嘱，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的惦念，却守着分寸，未逾半分。

“裴御史查案也当心。” 李令月接过铺主包好的徽墨，颔首道，“相府的人既掺了手，怕是没那么容易查。”

言罢，她便带着青禾与暗卫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微微侧头，恰与裴朔望来的目光相撞。他的目光沉定，带着律法御史的坚定，她的目光清宁，藏着不露的锋芒，无需言语，彼此都懂 —— 这桩案子，他们又要暗地并肩，同破迷局。

裴朔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桂树影里，指尖捏着刚取的徽墨，墨锭微凉，心底却清明。他走到门口，抬眼望向漕运码头的方向，脚夫们依旧挑着货担往来，可脸上的惶恐却遮不住。

日头渐偏西，桂香更浓，骨器坊的封条在风里轻晃，西市的烟火气依旧，可风里，已然藏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那支断裂的骨笛，三道漕帮水纹，还有桂树下那道素衣身影，都在他心底落了痕。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桂花瓣，脚步沉稳地朝着茶寮走去。

张老丈那里，是破局的关键。而这西市秋深，藏在烟火气里的漕运迷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