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话这姑娘我可视为无罪,送她回去了哈?”
钱老爷阴沉着脸,腮帮子咬的绷紧,对抓着石竹的三人中的一位使了个眼色,那人当即会意,悄悄扣住了短衫下的暗器。
陆崝毫无所觉地上前,仆从们也作势撒开石竹,伸长手将她往前一推。
可就是抬起手的这一个动作,月光下一缕突兀的银光一闪而过,直冲石竹后脑而去!
陆崝瞳孔骤缩,当机立断扯过她,旋身将她挡在身后——
刀尖擦落半缕青丝,冰凉似乎已经触及脖颈,陆崝睫毛微微颤抖,轻轻闭上了眼。
可就在这时,一颗石子凭空飞来,分毫不差地砸在冲着两人飞去的刀尖上,“当啷”脆响,那刀一歪,擦过陆崝脖颈,插在了他的脚边。
张楠见此,终于惊魂未定地放下刚抓了石子还在发抖的手,骂了句脏的。
陆崝松开石竹,刚开口让她先走,还没转身,忽而被从后面抱住,贴在人身上,手心滚烫的温度像是透过了衣服,烧起腾腾烈火。
江聿一手提着那暗算之人的衣领,一手揽着他,众目睽睽之下同他咬耳朵:“陆大人,腰。”
他这才惊觉,方才张楠打落暗器时顾不上那么多,没注意将他侧腰衣物划开了。那刀锋利,衣物从肋骨以下一直旋到后腰,整齐裂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腰窝。
江聿眼疾手快取了两根银针,一扭一固定,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松开陆崝,谦然冷淡地退了好几步。
看似缱绻的意外,其实也不过雨落花开一瞬间。
但就在这时,陆崝脑袋忽而针扎似的一疼,大脑中凭空响起一个声音:“黄粱一梦终有时,朝夕之间,斗转星移。”
他观察了一眼江聿的神色,确认他也听见了以后,刚想参考他的意见,却忽然发现自己膝盖以下渐渐在变得透明。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刹那,云开月明,澄澈的光芒照在地面上,如水镜,似雪粟,一如他们进入之时。
村民们眼见这一奇观,纷纷跪地叩首,不过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那位长的宛如油缸里的老鼠的神婆。
老鼠神婆显然也不在状况之内,但已经被高高架起,只得闭上眼睛,面对对面的山,嘴里还念念有词。
石竹呆呆看着陆崝兜帽下的脸,眸中惊讶万分,想要说点什么,却看陆崝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中,只得悻悻闭嘴。
他们刚想趁机溜走,不料神婆忽而咬破手指,摁在祭坛中央的石壁上。
咔哒咔哒几声,石壁上积累的青苔与浮尘坠落,清晰的浮现出几个大字——
妖魔作祟,枫梓大旱三年,应寻一至阴之女,以身饲魔,祭与天道,方可化险为夷。
在场众人五一没有看见这一幕,几百双眼睛就向刚出虎口的石竹剜了过去。
遭了。
几人没想到这个祭坛居然来真的,张楠冲出去,和两人一起团团围住石竹。
“你们想做什么?旱灾那是天道的错,是他降下的惩罚,她什么也没有错,为何要为了你们送命!”
“死一个人还是死全村人。我们自然分得清。”“打灯笼”徐徐说道。
人群围了过来,他们试图拖延时间让石竹先走,但他们消逝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就已经到了大腿,江聿这时忽然想到了那句话里的一个词。
“朝夕之间”
朝夕,不过日出日落一日尔。梦泽镜给他们活动的期限是一日,过了镜子中的一日,他们就会变成“透明人”,不在能干涉梦泽镜中的过去。
那么一切,也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石竹在他们三个后面惴惴不安,忽然抬头吧看见一片白色的影子飞过,像是翩翩飘落的玉兰花,不由再次一愣。
那是……
这时陆崝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考。背对着她说道:“你先下山,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用多少时间就下定了决心,一步步往后退。
这座山靠近村口,有守卫把守,进到人肯定是能认出来的,如果江清知道她被抓不听她的劝告自己跑了回来的话,她们所做的一切终将成为无用功。
她从缝隙里窥见祭坛上惺惺作态的神婆,利益熏心的大花老太,草菅人命的钱老爷,还有那块被供奉百年的烂石头,以及村民们的,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这一刻,她愈发坚定,自己所作所为没没有错,也绝对不会后悔。
“各位,石竹先行一步了!”
说完这句话,她从留给她下山的空隙里冲了出去。
陆崝观她神色,心中暗暗不妙,慌乱之下想要拉她,却在抓住衣摆的一瞬间,手指变得透明,径直穿过。
石竹从包围中冲出,却没有下山,而是忽然转向,直视神婆的眼睛,冲了过去。
护卫那时才看见她冲了出来,可他们被人群堵住,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倒了神婆。
然后是一声惊呼,那块所谓神仙旨意的石头,也随之摔了个粉碎,搁在上边的香炉碎成两半,香灰和贡品撒了一地。
祭坛中央,一打火焰腾空而起,差不多有两人高,就算隔着千万里也能看见。
被困在人群里的陆崝几人眼前一花,就要被剥离幻境。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陆崝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从上空俯冲而下,似乎扑进了火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