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依她:“好好好,不说了。”
闻栩底子好,上妆用不了多长时间,化妆师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征求意见道:“小秦姬,你看看怎么样?”
闻栩暂停节奏大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次的妆容依旧为了贴合她本身的少女感主打自然清透,她点点头,笑着道谢:“很好看,谢谢老师。”
现场拍摄长达了三个小时,闻栩按照方芜的要求摆出姿势调整眼神,黎晚晚一直在旁学习,她的人缘很好,几乎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能和她说上几句话,闻栩偶尔听见几句,全是对她和她的未婚夫的祝福。
闻栩陷入沉思,等拍摄结束,她要回盛行,黎晚晚要去接谢祈宴下班,正巧顺路,可以送她一程。
上车后的一段时间里,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闻栩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内。上次乘车时,她满心只想着去找习颂,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
现在,她才注意到,这小小的空间里,处处都透着温馨的情侣气息——
挂在后视镜上的情侣挂饰,座椅上印着卡通图案的情侣靠垫,甚至杯架上还放着两个同款不同色的保温杯。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保温杯上,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不喝水就被谢狗咬屁股”几个字,字迹工整而有力,显然是男生的手笔。
闻栩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
可闻栩分不清,转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黎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姐姐,你和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很幸福?”
黎晚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闻栩一眼,扑过粉的脸蛋很快浮起一层嫩红:“怎么突然问这个?”
闻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我想你们是幸福的,对吗?”
“那当然啊。”黎晚晚不吝表达:“我们可是相互喜欢的关系。”
“喜欢吗?”闻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闻栩沉默了一会儿,出口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清:“可什么样的表现才是喜欢?”
黎晚晚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什么?”
闻栩抬起头,目光茫然,她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却又始终找不到答案。
她轻声问道:“姐姐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哥哥的?”
黎晚晚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不吝同她分享:“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后来因为某些事情,我们不得已分开了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里,我特别讨厌他,讨厌到我以为不喜欢他了。
可是,再次见到他的第一眼,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他反复向我走来,我每一次都强迫自己去将他推开。他反复说喜欢我,我总是说我讨厌他,可心里清楚,我还是喜欢他。我的喜欢没有随时间淡化消失,它只是受过伤,就选择性躲藏起来。最终,它还是偏向了谢祈宴。”
闻栩有自己的理解:“我从前以为喜欢是一种痛觉,明明相互喜欢的人到最后只能各自为营,算不上好聚好散,可后来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不要轻易让对方离开,那姐姐呢——”
闻栩问:“姐姐认为你和哥哥的喜欢是什么呢?”
“我们嘛。”
黎晚晚思考了几秒:“那喜欢一定是陪伴,是依靠,是即便分开了一段时间,也还是会坚定不移的选择对方的那一分心意。”
闻栩听的头晕:“第三种答案了。”
“我算是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了。”旁敲侧击的几个问题轮番上扬,黎晚晚再傻也不会看不出来,“其实,喜欢从不是一道难题。你因那个人产生了紧张、安心、甜蜜、激动、想念,伤心,这些种种情绪,都可证明你喜欢他,况且——”
她顿了顿,直白地捅破了那层纱窗:“我以为你是真的很喜欢上次见面的那个男生。”
“习颂吗?”
闻栩下意识的说起了具体的名字。
黎晚晚莞尔,即便不确定是否是那个人,但闻栩的语气更为笃定:“我可不认识谁是习颂,这可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哦?!”
闻栩:“……”
但是为什么呢?
闻栩想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认为她是喜欢习颂了。
步洄游、周逐冕、廖绒绒、张子宁、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以为她喜欢习颂,她装的太好了,好到下意识的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喜欢习颂。
只有黎晚晚告诉她:“你那时的眼神很熟悉。”
“亮晶晶的,盛满了那个人的身影,和我对谢祈宴一见钟情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闻栩:“……我不太懂”
她不介意自己继续装下去让所有人误会她对习颂的心意,但她介意自己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动了真心。
黎晚晚笑得自在:“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喜欢啊,是自发产生,在你没理解它的定义前,你就已经学会了。”
闻栩抬起眼,面前此刻正在被喜欢包围的女孩冲她笑了笑,目光温柔,闻栩似乎在她的眼底找到了自己。
决定开始与决定结束是一蹴而就的,闻栩却不是突然明白自己的私欲大过于一切,包括对习颂的喜欢。
对习颂,她从一开始就裹挟了自己的私欲,到现在,也因私欲而不得不做出不公平的选择。
“姐姐,我好像没办法像你和哥哥那样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了,我势必得为了自己放弃些什么,包括你口中,我喜欢习颂那件事。”
黎晚晚并不明白闻栩说出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只是在她看来,独立的思维与个体确实比什么都要重要。
“闻栩,你是自由的。”她说:“不管你做什么,随心胜过一切。”
“自由会有牺牲的。”闻栩道。
“任何决定都伴随着代价,你不会后悔,代价无足轻重。”
闻栩记下了这句话,很快,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迄今为止的一路荒唐中终是要到结尾了。
春夏秋冬,忍耐达到了极限,残缺的她已经是四分五裂的状态了。
濒死的时候,闻栩意外察觉到自己竟然会想要不去拖累习颂。
可这大概也是借口。
闻栩想,她要启动计划,促成分别了。
包括,和习颂。
一起留在上都的约定自始至终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而她,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