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如实回答,“还好。”
“能具体地讲一下你的生活吗?”
“就是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或者做综测活动,寒暑假去暑期营或者去实习。”
陈曦点了一下头,她顿了几秒,“陈煦过得挺不好的。他大一那年没能完整地上学,休学了一年,在家整日躺在暗日无光的卧室,吃了一年的治疗……抑郁症的药的才好一点,当然后面这几年也没断。”
李竹原本拿着的杯子啪嗒”一下落回桌面,些许咖啡洒了出来,沾在她的手掌以及桌面上。
陈曦抽出几张纸巾、替李竹擦了擦手,又将桌面擦干净,“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对你进行指责或是什么,一段感情,会破碎在所难免,陈煦当时承受不住是他的问题。现今,你再次出现且对他重新进行追求,我也不觉得主动追求自认为的爱有什么错,但我站在一个姐姐的角度,想请你好好思考你的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隔了一年半载是不是还是会因为相同的问题再次离开。想清楚再行动,好吗。”
*
李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出租车。等她被司机喊回神、说到目的地了,她才呆愣愣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在走进某个亮着盏盏灯光的酒店之后,她被大厅的服务人员提醒,才惊觉自己回错了地方。
李竹向对方道了谢,重新走出酒店,一边强打精神一边重新定位清楚剧组所在的酒店。
在手机下单的时候,她被某个在玩滑轮鞋的孩子撞了一下、整个人踩进了一个下沉式水景池里。
她对于小孩的道歉无法出声回应,只能摇摇头。
李竹拖着颜色半浅半深的牛仔裤,对路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这次李竹没有再定位错地方,准确地回到了剧组的酒店。她依旧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摁响了陈煦的门铃。
陈煦刚洗完澡,他一开门,潮热的水汽就扑了李竹一身,李竹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陈煦看见李竹上半截和下半截不一样的裤子,蹲下去摸了摸她的裤脚、碰到一手的冰凉,“怎么了?”
“没……”,李竹清了一下嗓子、但讲得还是很艰难,“没、事。”
陈煦皱着眉,“先回去洗澡。”
李竹抓住陈煦的指尖,“别……我、咳咳,不想回去。”
陈煦放缓自己的声音,“那在我这洗,我给你拿衣服。”
李竹紧紧缀在他身后,随着他进了房间拿了一套衣服,又跟着对方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李竹还愣愣的站在一旁。陈煦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衣服放到一旁的架子上。他将热水调到合适的温度,又拉过李竹的手、把她戴在腕间的发圈拿下来,替她扎了一个丑丑的丸子头。
一个不太圆的发髻扎好,陈煦松开李竹,“我去给你买贴身衣服。”
李竹拉住他的手,“不要,不要离开。”
陈煦无声地站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知道了”,他在把门带上前又补充道:“有事叫我。”
李竹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对方把门关上。
她这几年都没什么太外显的情绪,就是毫无波澜地接受着落在她身上的一切,不会哭很少笑,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这样压制了太久,导致李竹今晚迟迟才回过神。
李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刚开始冲洗自己的沐浴露泡沫。
巨大的情绪在此时反扑,像一个大浪将她击倒。
李竹这时才明白隔在她和陈煦中间的那一层东西是什么,明白陈煦为什么执着于问她谈几年会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同时李竹开始站不住。她蹲下去,呜呜咽咽地哭,然后用还带着泡沫的手抹眼泪。泡沫进了眼睛,刺痛,于是泪水流得更汹涌。
站在门外从未离开的陈煦在水声中听见李竹的哭声。他敲了敲门,“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竹还是讲不出话。
她快速地把自己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扯了一块浴巾,连身子都懒得擦,把浴巾围成一条抹胸裙子她就打开了门。
李竹带着湿漉漉的水珠扑到陈煦怀里,哭的越加放肆。
陈煦轻轻拍着李竹的脊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等李竹哭没了力气,哭软了身体,陈煦才抱起李竹、带着她到床边坐下。
陈煦坐在床沿边,李竹没从他身上离开、大腿夹着他的腰、双膝落在柔软的床上。
李竹的脸埋在陈煦胸膛,开始抽抽噎噎地坦白,“当初分手,我说没有新鲜感是骗你的。”
陈煦“嗯”了一声,又单手抱着李竹,起身把灯关了,而后才重新在床沿边坐下。
李竹余光中最后一点光线也不见,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只是继续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分手只是因为,我妈妈说没有生活费给我,所以我要自己赚,我觉得这样有点狼狈,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也不想让你有一个没有时间陪你、要你一直迁就的女朋友 所以我才改了志愿,跟你说了分手。我根本就没有腻,我骗你的。”
陈煦把鼻尖埋在李竹的肩膀,嗅这她身上跟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一句一句回答李竹,“不狼狈,很可爱。也不是我迁就你,是你成全我,成全我待在你身边。知道了,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