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李竹说不出来,所以她在斟酌着其他的语句。
可是此刻她的大脑被酒精蒙蔽了一层,所以现在她想找词语来表达但又有点难以抓住那些飘散的想法。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客厅。陈煦转向李竹、背对着橙暖的光色,看着李竹的视线像月色下的海,“你当时没跟蓝屿在一起吗?”
李竹呆愣愣地站着,“分了……”
思维像生了锈的钟表、很迟钝地走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陈煦应该是在问“只经历过这一段”这一句。
李竹有些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她怕对方觉得自己来解释还不坦诚。“跟蓝屿只在一起了一晚,算是没有什么经历,所以能算是只……”
话越说到后面越艰难,因为她觉得说出跟蓝屿只在一起一晚这件事有点太丢人了。
李竹当时问蓝屿要不要在一起完全是激素冲动,第二天就后悔了,好在蓝屿答应她其实也是看出来她当时的状态跟蓝屿本身的状态很像——当初蓝屿跟李竹说过她有点像自己的一个前女友。
两个人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而只是想在某个瞬间互相依偎一下,但他们又都不是永远脆弱的人,所以当身体里的激素下去,他们分开地也很自然。
陈煦没催促李竹继续说,只是错开她的手、握住那杯蜂蜜水然后往上带。
李竹顺从地喝了。
等李竹喝完,陈煦才开口:“怎么过来跟我是说这个?”
李竹觉得这蜂蜜水是不是有点太立竿见影了,她现在有点清醒了。
她握紧手里的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玻璃杯,不敢看陈煦的眼睛,“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说完李竹就要往外走,但可能是因为慌乱而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
在她往前趔趄的同时,陈煦不仅不慢地把她捞住了。
陈煦单手圈住李竹的腰身、李竹也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这是一个背后拥抱的姿势。
时隔几年李竹又感受到对方热烫的体温,一瞬之间忽而软了身体、泄了力气,默默欺骗自己说因为酒精的原因所以才会有些走不动。
“你还因为书的事情跟我生气吗?”
“没有。”
在两人的身体接触下,李竹的衣服有些皱乱,领子又往肩膀处下滑一些。在李竹的锁骨之下、左胸上方,纹着一个太阳形状的图案。图案中心是一个由虚线构成的圆,圆周边是散射的长短不一的星爆纹。
所有线条都是血红色,映在李竹的白皙的皮肤上过于显眼。
陈煦抬手轻碰了一下那个太阳体,有些沉的嗓音响在李竹耳边,“这是什么。”
李竹被触碰的地方有些温热的痒。她愣愣地垂下眼睫,然后才意识到陈煦问的是什么。
!!!!!!!
她忽得退开陈煦的怀抱,看向陈煦的眼睛睁得有些大。
陈煦感觉有些好笑,“酒醒了?”
李竹语气还是平静,但答非所问,“肖云还在等我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认真细看的话,李竹的脚步比往常走得快一些。
她走出陈煦的房间、然后把门关上,门锁在寂静的走廊落下一声轻响。
李竹这边刚出来,肖云那边就打开门。
肖云把头从探出来,“怎么样?”
李竹走上前并进去,“不好不坏吧可能。”
*
第二天在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李竹就上了工。半上午她和陈煦一个在监视器后、一个在监视器前,全程的交流很少,但李竹能感受到她跟对方之间的气氛有缓和一点。
中午的时候李竹没吃饭,而是去机场送了肖云和蓝屿一程。
在进安检的时候,蓝屿俯身抱了抱李竹,“希望你能赶快找回自己的幸福。”
李竹愣了一下,也轻轻拍了拍蓝屿的背,“……好。”
原本她想说“你也是”,但她又想起蓝屿的前女友还在国外。
回到剧组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快走到末尾,李竹就没回她的房车,而是走上取景所在的教室。
李竹在外面贴着墙站了一会儿。
蔚蓝色的天空明净而高远,骄阳热烈,亭亭如盖的常青树郁郁葱葱。零星的穿着校服的学生偶尔走过某条道路,或手挽着手或拿着点从便利店买的东西。在这秩序之外,有人在去往未来中走散,有人在人海里重逢。
李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再回过神时,听到拐角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于是她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些许的工作人员,穿着常服零散地坐在教室里的空位上,在后门对着空调位置的人颇多,各自搬了椅子围成一个小圈聊着天,其中有一个是高阳。
高阳看见李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李编,过来坐。”
李竹不太喜欢跟一群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她参与不进去话题,但又不好伸手打笑脸羊,所以她对高阳友好地笑了笑,然后选择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在高阳前边。
她拿出电脑修改起剧本,以此显得她不是故意不跟大家讲话且让大家不好意思跟她搭话。
围坐成一圈的这些人讲话没故意压声,就是正常的音量,还因为讲的是八卦而有越讲越大声的趋势,所以李竹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
讲的就是某当红小鲜肉被爆出来谈恋爱的事情。
高阳激情地发表完他的观点,然后他感觉身边多了个具有存在感的东西。他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上一秒还在他前边的李竹忽然坐到了他旁边。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心脏、这动作在其他人看来像猥琐地摸了摸自己的胸,“李编。”
李竹对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一下,然后小声问道:“你们小陈有女朋友吗?”
在听到这个八卦讨论之前,李竹完全默认陈煦是单身,但现在她反应过来,这只是她的幻觉。
在李竹七上八下的心跳声中,高阳回答道:“放心吧李编,我们小陈很清白。不过……”
“好……啊?不过什么?”
高阳维持八卦人设,“李编你之前是不是跟陈煦哥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李竹被高阳的青春疼痛用词烤焦了一下。她对此倒是不介意坦诚,但可能陈煦会介意。于是李竹不答反问,“陈煦跟你说的吗?”
高阳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