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收了手机,将凉掉的米饭倒掉、又洗了碗,拿着不断往地板坠下水滴的饭盒出了食堂。
外面狂风四起、乌云遍布,晦暗的色调笼罩着世界。
李竹脚步匆匆地回到工厂,但过了快四个小时,雨也没落下来。
今晚的李竹对时间无知无觉,是坐在她旁边的表弟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大多数人已经签退离开了。
李竹摁亮手机屏幕,除了看见已经十点二十的时间,还看见来自一个小时前的陈煦的信息。
香菜香香:忙完了来一下南北路,我想见你
李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急忙签退、然后将自己的口罩摘下、一边扫着自己身上的线头一边往下走。
南北路就是大姨家工厂出去的一条林荫道,很近,李竹没几分钟就到了,又由于她身上的线头过于多且过于难弄,所以李竹在站到陈煦面前时、线头没有完全弄干净、身上还带着暑热给她闷出来的汗渍。
李竹站在陈煦面前几步之遥的距离站定。
陈煦倚在一颗茂盛的梧桐树上,旁边是来来往往的红色尾灯与白炽前灯辉映的车流。他手里摇着一颗从树根旁边扯下的狗尾巴草,“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李竹不答反问,“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陈煦沉默一会儿,空气像灌了铅一样、压得他肩膀往下塌了塌。他也不答反问,“你的录取结果出来了吗?”
“你呢?”
“我被青北大学录了,不过不是经济学,而是哲学。”
“挺好的,你可以以后转专业。”
“你呢?”
李竹不敢看陈煦的眼睛,声音也无意识地放轻,“……我被复大录取了。”
陈煦手里的狗尾巴草没有再摇。好像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都被青北录了,你怎么会没有进青北。”
退一步来说,就算没有进青北,李竹的分数去京师大也是稳的。
李竹舔了舔嘴唇,“我后面把志愿改了。我把复大放在了第一志愿。”
陈煦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好像是想笑、但没能成功,“没事,我周末可以飞过去……也不是很远。”
李竹哑然几秒,然后她仿佛一个旁观者一样听见自己冷静地说道:“陈煦,我们先分开吧。”
“杨苗的表白不是我本意的、这个我事先也不知道,如果你在意,我以后会——”
李竹将对方打断,“不是杨苗的问题。就是……我觉得谈得有点太久了、我已经没有新鲜感了,现在跟你相处……只会让我感受到痛苦。”
十七八岁的人自尊心比天高。这句话在李竹身上是的,在陈煦身体也同样。
李竹这一句话,将陈煦所有傲骨击得粉碎。
陈煦在原地站得笔直,但身体又仿佛没有支点。
“你以后不要再过来找我了。”
李竹半垂着眼帘、说完之后她没等陈煦的回答、转身原路返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总之一脚踏入厂子屋檐下的时候,落后她一步的雨滴砸了下来。
顷刻之间,暴雨倾盆。
李竹跑上厂里的二楼,拿了自己的和表弟位置上的雨伞、然后撑开其中一把,又跑了出去。
南北路那颗梧桐树下没有再站着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