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男瞪大双眼,面目狰狞却死命憋着不敢出声,额头渗出冷汗,唇也咬白了。
肖琼睨他一眼,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怎么哑巴了。”
“肖哥!......”文身男终于忍不住了,痛苦地喊了一声。
语毕,肖琼终于注意到他左眼的乌青,用食指指节碰了一下,对面又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伤谁打的?”
文身男颤颤巍巍地指向站在一旁的简时一:“他......”
肖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缓缓起身。
简时一淡定地回看他,背后却默默攥住了时牧的手腕。
“上回网吧的事我懒得追究,但今天你又把我的人给打了,我要还不算账,好像说不过去吧?”
肖琼笑了两声,他常年抽烟,把嗓子给抽坏了,笑起来就像个烧干了的水壶。
简时一盯着他的动作,背后攥紧了时牧的手腕,心跳加快。他身后的小弟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头儿一声令下。
终于,在肖琼扔掉手里的烟蒂的前一秒,简时一猛地拉着时牧朝便利店的后门跑去!
小弟们措手不及,边骂边追了上去。
跑起来连红灯也不管了,汽车鸣笛他也照过斑马线,徒留身侧一连串车轮摩擦地面的刹车音。
他拉时牧冲进巷子,熟知这里的每一道屏障,拐弯抹角的奔跑途中,夕阳数次被群屋遮挡又出现,骂声紧咬身后,一声高过一声。
像是一场追逐黄昏的逃亡,他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终于在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后,他们成功逃脱,身后的脚步声已然听不见。
他半弯下腰,两手按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时牧靠在墙边,也喘着气,看他。
“方词绝呢?......”
才刚说完,抬眼就看见一人懒洋洋地自巷口走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待他走近,简时一才脱口而出一句我靠,问他怎么没跑。
方词绝跟看智障一样看他:“他又不认识我。”随后杀人诛心地朝时牧一指:“所以,你其实也没必要带这个小鬼跑。”
“......”
方词绝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酱油还有一听可乐,简时一接过可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塑料袋里又瞄了一眼:“我QQ糖呢?”
“什么QQ糖?”
“我还拿了一袋QQ糖。”
“苹果味那个?没付钱。”
简时一语塞。
“不说了,困得要死,我回家补觉。”
“走了。”方词绝敷衍地挥了挥手。
人走后,时牧才想起没给钱,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零钱和几个硬币,递给简时一:“酱油钱。”
简时一只收了那张零钱:“够了,下次帮你转交。”
“进去喝口水?”
简时一边说边掏钥匙开门,时牧本想拒绝,又被简时一安抚似的拍了两下肩:“别客气,进去吧。”
......
小院的地上摆满了盆栽。
时牧一眼就找出那盆下雨天被他捧来放在屋檐下避雨的木春菊。
彼时被水淹得病恹恹,此时却死而复生,长势旺盛。
里屋客厅家具陈旧,但胜在干净整洁。简时一叫时牧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去给他倒水。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啊,耳背听岔了,害你多跑一趟。”
简时一倒好水递给他。
“我奶奶在老街有家饼铺,生意很好,下次带你去尝尝她的手艺。”
又是一次邀请,时牧没回答,简时一不知道他是怕生还是不好意思,就笑了一下,回卧室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冲澡。
进浴室前简时一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时牧想趁他洗澡的时候离开,没想到居然被电视机吸引了注意力,只因恰好是他喜欢的纪录频道。
纪录片里的解说员正讲解着南半球的地理环境和生物种群。
“信天翁,大型海鸟,寿命很长,主要分布于南半球,少数生活在北太平洋和赤道地带。”
海岛上盘旋着信天翁硕大的身影,击打着沙地的浪花声中夹杂着鸟群的悠鸣。
“信天翁在年少时结为伴侣,此后能厮守长达五十年之久。”
五十年?世界上居然也有如此长情的鸟吗。
时牧看的入了神,此时一对信天翁夫妇正互相梳理着羽毛,亲昵依偎在崖顶,也许它们很快就会育有一只信天翁幼雏,至此组成幸福圆满的模范家庭。
说实话,他其实很歆羡这样稳定的自然基因,因人身上有着最复杂的不可控因素,那是一切不幸家庭不幸的本源。
太阳落山。
室内一片昏暗。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像是出了幻觉,时牧闻见了若有若无的洗衣粉的香气。在便利店的时候,简时一的校服上就是这个味道。
墙上的时钟在走针,解说员不再讲解信天翁,他也不再有耐心看,把一次性水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起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