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三人面朝台下共同鞠躬，然后在同学与后勤人员共同的帮助下将乐器撤下了舞台。

然后三人在舞台侧后方开始了又一轮的欠身道谢。

言念远远望着温如玉的侧脸，思绪依然沉浸在刚刚的表演中，一时竟然忘了按下快门记录此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间想到了秦霏。

其实日渐相处之后，言念平心而论，不论是温如玉还是秦霏，都是很好的人。

这个“好”不单指性格，还有他们为人处事的风格，以及对待自己、对待身边人的态度。

凭借本身所拥有的外在条件，“骄傲”是在所难免的，甚至可以说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拥有“骄傲”的底气。

可他们并没有，不论是气质里，还是骨子里。

温如玉是平和谦逊的，偶有明朗热烈却温暖如煦，并不灼人。

秦霏是内敛娴静的，气质里藏着皎玉般的纯粹，美好却易碎。

他们都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却从不主动借此给身边的人带来压力。

拥有却不利用，于淡泊中平和自在，是最难得的少年意气。

不，其实不只是温如玉和秦霏，还有程颂、安紫怡、乔宇宁……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存在，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言念？”

言念恍然间回神，发现胡欣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言念连忙喊了声学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相机取下来交还给了胡欣然。

最后一个表演实在太过精彩，要不是相机的重量实打实地压在掌心，言念一度差点忘记拍照。

两人一起查看了刚刚拍摄的成果，横竖构图、各种焦距、单人照和团体照都有，画面结构也非常舒服，胡欣然对此连连点头称赞。

“画面感觉这么好，是有一定的美术基础吗？”胡欣然边将相机收进包里，边好奇地问道。

“嗯，学了蛮久了。”言念回忆了一下，好像从小学开始算起的话，到现在也将近六年了。

“看得出来，那你将来有参加艺考的打算吗？”

“我……现在还不是很确定。”言念语气有些犹豫。

胡欣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对上言念的眼睛，半晌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你透过摄像机观察舞台画面的状态，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学姐。”

“学姐？是已经毕业了吗？”

“对，也是上一任在协会中负责总摄影职务的女生，我的摄影技术就是跟随她学习的。”

言念点点头，只见胡欣然目光含笑，眼神中尽是钦慕。

“她不只有摄影厉害，就在去年的艺考中，她的联考成绩是全省第一，现在就读于江鹭大学。”

言念双眼瞬间睁大，对于学了多年美术的她来说，美术联考成绩全省第一的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她突然想到今年暑假去画室时，听美术老师仔细分析过近几年的美术联考情况，对于其中一个名字她始终印象深刻。

“这位学姐是叫苏眠吗？”

胡欣然一愣，有些惊讶地看向言念。

“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有听我们画室的老师提起过，也见过红榜上的照片，印象中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生。”

胡欣然点点头，继续说：“其实她在学校的时候也很有名，当时有很多人暗恋她，不少男生知道我和她关系近后，还托我给她送过情书和礼物。”

看着言念略带好奇的目光，胡欣然双手一摊，无奈一笑说：“她从来不收这些东西，而且因为性格温柔，连拒绝都是微笑着的。”

这让言念一瞬间想到了温如玉，某种程度上，两人真的很像。

“但是……对她来说，有一个人是特别的。”

言念下意识看向胡欣然，等待着她的下文。

“当时和她同届的一位学长，江枫，不过遗憾的是，这两人在高中三年里完全没有交集。”

“那为什么会说江枫学长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胡欣然摸摸手中的相机包，目光看向远处的舞台。

“一般在所有汇演的过程中，她都会在最前方靠近舞台的位置，近距离走动、拍摄素材。但唯独江枫学长表演时，她才会站在这个位置，离舞台最远的地方，透过相机屏幕去看舞台上的人。”

说到这里，胡欣然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措辞，几秒后她继续说道：

“那种认真专注的状态，还有眼神里情绪的波动，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是……因为欣赏吗？”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胡欣然犹疑地摇了摇头。

“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旁边跟着她拍摄，可只有那时才感觉她不是在看整个表演，而仅仅是在看台上的人。然后，会透过那个人去思考一些东西。”

胡欣然转头看向言念：“就像刚刚的你一样。”

言念一愣：“像我一样？”

胡欣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言念彻底懵了。

明明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察觉到言念的沉默，胡欣然也没有再继探究她的想法，而是轻笑一声，慢慢开口道：

“可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会有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吧。”

胡欣然一边说，一边调整了一下相机包上的肩带，随后将其斜挎在了肩上。

然后轻轻拍了拍言念的左肩，笑着对她说：“说不定，当我们找到那个存在的同时，也会随之找到更好的自己。”

言念站在原地，看着胡欣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她的最后一句话始终盘旋在脑海中，经久不散。

汇演于庄严中开始，于热烈中结束，圆满而意犹未尽。

待人群散去后，言念和另外三名同学作为今日的班级值日生留下来清理卫生。

不过好在同学们的素质都很高，走的时候已经各自将空水瓶等垃圾带走，值日生只需要再仔细检查，最后清扫一遍就可以离开。

言念与其他值日生道别后，拎着手上的扫帚簸萁走向位于舞台后方角落的杂物间。

在门前站定后，言念发现这里的门锁已经焕然一新，门上还贴心地张贴着告示：

“此门未上锁，请将杂物摆放整齐，搬动桌椅时谨防受伤，进出请随手关门。”

正当言念看到最后一个字时，忽然有一只手从侧后方伸出，慢慢越过言念，拧动把手将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