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澈走后，言念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半。

目前除了伤口还是很疼之外，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所以她起身穿好校服外套，将自己躺过的床平整一番后，离开了校医室，去往教学楼。

校医室位于综合楼的第一层，位于操场正前方，到高一教学楼的距离隔了一栋艺术楼和高二教学楼，依旧要穿过那条林荫道。

言念一边走，一边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正钻过衣物缝隙，渐渐攀满全身，打了个哆嗦后，脚步也不禁快了几分。

终于走到教学楼前，言念抬头扫了一眼，发现楼层低的班级基本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还亮着灯了，望向最高层时，毫不意外地发现从左到右的教室全都亮着灯。

什么是卷王，大概就是不论何时都会学到最后一刻，即使今天才刚刚考完试。

言念在内心笑叹一声，向楼梯走去。

虽然在医务室休息了一段时间让自己恢复了不少体力，但或许是因为精神上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再加上没有吃晚饭，才上了两层楼，言念就有点头晕目眩了。

不过言念也不打算勉强，扶着栏杆深呼了几口气，慢慢从楼道踱步到了走廊上。

刚刚还冷到无法忍受的身体在不断的运动下，已经变得暖和了些许，只是双手依然冰凉。

靠着栏杆，言念抬头望向远方黑沉沉的天幕，任由冷风将发丝拂起，将脑海中的雾吹散。

于是言念此刻才发现，先前透过窗没能见到的月亮在夜空中如此耀眼，周围群星在其衬托下竟渺茫如沙砾。

渐渐地，身后响起了下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言念大脑暂时放空，注意力早抛去九霄云外，殊不知身后连贯的脚步声一顿，转而停了下来，随后一步一步，慢慢朝自己走来。

“不冷吗？”

言念恍然间回神，寻着声音转头，那个曾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身影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温如玉此时对上言念有些出神的双眸，知道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他又轻唤了一声：“言念？”

言念眨了眨眼睛，眸光从失神变得清明如初。

“是你啊，温如玉。”言念声音轻柔，似融进风中的喃喃自语。

“嗯，是我。”温如玉也柔声回应道。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温如玉侧身靠在言念身旁的栏杆上，转头看向对方。

“有点爬不动了，所以在这里歇一会儿。”说着，言念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还没有吃晚饭吧。”相比起疑问，这话更像是陈述句。

言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着温如玉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上拿着的小蛋糕，才解释道：“嗯，没有胃口就不打算吃了。”

温如玉点点头，随即露出浅浅的微笑，接着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你现在冷不冷？”

“还好，刚刚有运动过，没有那么冷了，风吹着反而清醒些。”

温如玉再次点头，慢慢收回了投向言念的目光，随后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过了半晌，温如玉再度开口，声音揉在清冽的晚风里，带着些低沉的沙哑。

“言念。”

“嗯。”

“你还好吗？”

温如玉目光望着前方，声音低缓，仿佛是问的不是身边的人，而是远方暗沉的夜幕。

其实是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声音语气都再正常不过，甚至连一个对视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言念呼吸一顿，竟刹那间觉得有些鼻酸，眼前也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连月亮都快要看不清了。

一句“我很好”如鲠在喉，连一个音调都无法言说。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伤口的疼痛一瞬间变得难以忍受，连带着心脏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带来细密的灼烧感，逐渐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言念闭了闭眼，悄悄深呼吸，再度睁开双眼时，感觉到脸上多了些冰冰凉凉的感觉。

抬手拭去，才发现手背上一片湿润，低头一看，就连栏杆上也有几滴凝聚的水珠，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自己这是……哭了？

言念暗自心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刚要再度抬手去擦拭，一只清秀骨感的手出现在眼前。

手中递出的，是一包精致小巧的纸巾。

言念下意识向身旁看去，只见温如玉依旧目视前方，漆黑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星光。

言念转过头，看着面前那包纸巾，最终眨了眨眼睛，抬手接过并轻轻道了声谢

温如玉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收回手，重新搭在了栏杆上。

看似神色平静自然，实则余光里除言念外再无其他。

他方才其实是犹豫再三后才开的口，并且在心中预想过言念的各种回答。

但他万万没想到，只这四个字，就让人突然红了眼眶。

温如玉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子落泪，但从未像此时这般无措过，伴随着内疚，他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