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需端详就会发现,这片枯叶是染血的,是残缺的。
在为言念紧急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温如玉几乎要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完全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查看伤员状态,检查伤口,判断出血点,持续用力按压止血。
温如玉一边回想着自小受父亲影响耳濡目染的医学常识,一边进行实际操作,每一步都没有出错。
做完所有目前能做的事后,温如玉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他看着意识模糊的言念,很想和她说说话,想听到她的声音,更想问问她:
你为什么完全不记得我了?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明明伤得不算严重,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大的应激反应?
这六年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望着你独自一人的背影,都让人有些莫名地难过?
可是直到言念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却始终问不出口。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不是吗?
其实对言念来说,两个人相识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他们并不了解彼此。
温如玉甚至不知道在言念的心中,自己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如果这些问题会徒增对方的困惑与烦恼,那就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或许一切都只是他的主观臆测而已。
恰恰是因为自己遇见过言念十岁时的模样,那种由内而外的无忧无虑和天真烂漫曾给自己留下过无比深刻的印象,所以才会下意识将现在与过去进行对比,并渴望得出“相同”的结论。
可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每个人都会成长,会改变,会被经历所塑造。
重要的是现在,而不是过去,每个人都活在当下,言念也一样。那么温如玉只有跳出见证者的视角,才能专一地参与到她的现在。
去专注地认识和了解现在的她,才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忽然间想通一切,温如玉彻底不再纠结,他会从一点一滴的相处开始,重新将对方刻入脑海。
就像现在,他忽然间意识到,除了会不假思索地帮助别人,原来言念也会有无法支撑想要放弃的时候。
该有多庆幸,自己及时接住了她。
没过多久,林亦澈就带着校医匆匆赶来了。
校医查看了言念的状态后,从提来的医疗急救箱里拿出了纱布等止血用品先进行简单处理。
由于出血点找得非常准确,再加上温如玉长时间的用力按压,血已经基本止住了。
校医用干净的纱布替换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厚厚一沓纸巾时,也不由得惊讶了一番。
“这位同学有应急处理的经验?我看你按压的位置非常准确,而且还知道要使受伤的部位高于心脏水平,挺专业啊。”
温如玉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言念手上的伤口。
“算不上多专业,我父亲是医生,以前有教过我一些。”
校医闻言依旧是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说:“能做到学以致用非常好,以你们现在的年纪,也应该具备应急处理的能力了。”
话音刚落,受伤部位也暂时包扎好了,校医在温如玉的帮助下将言念扶了起来,继续开口:
“刚刚来的路上听旁边这位同学说钉子好像是生锈的,但这里肯定不能进行清创处理,得将这位同学转移到医务室。”
随即眼神在温如玉和林亦澈之间流转了一番,似是在考虑该如何将言念转移至医务室。
刚要开口询问两人谁能背起伤者时,始终扶着言念的温如玉先开了口:“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我背她去吧。”
说着便拿起一直垫在言念脑后的校服外套穿上,然后起身绕到言念面前蹲下,在校医和林亦澈的帮助下毫不费力地背起了言念。
背上的份量很轻,比想象中还要轻,如同薄薄一片落叶,泛着黄昏的凉意。
为了避免伤口被触碰,温如玉全程的注意力都一直放在言念受伤的左手上。
于是他也自然没有看到林亦澈始终欲言又止的神情与最后低下头的轻叹。
到达医务室后,几人共同将言念轻放在了诊疗室的床上。
清创前,校医将言念左手腕处早已被血浸染的手表摘下来放在了床头的角柜上,随后转身道:
“接下来就交给我,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没关系,我们今天的晚自习取消了。”温如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口袋。
“取消了?”林亦澈才知道这个消息,于是也说:“那我也留下来看看情况。”
之后校医对言念的伤口进行消毒清理的过程中,两人都全程在旁陪同,温如玉则会在校医伸手之际递去所需的用品,配合十分默契。
而言念却始终双眼紧闭,唯有轻轻皱起的眉头和不断颤动的双睫表达了对疼痛的感知,直到处理完成,人依旧没有清醒,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恰好也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对校医道别后同时向诊疗室外走去。
校医将手中物品放回了柜子里,一转身,就见温如玉侧身站在门口,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言念,于是笑着说:“放心吧,只要后续没有发烧的症状,就说明没有感染破伤风,那就基本没事了。”
温如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微微欠身致意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