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紫跑路，需要处理的繁杂琐事太多，李火旺的晚餐外卖都送到了宿舍楼下，白灵淼却还端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

李火旺晃了晃手中的外卖盒。

“白女士，你的美味砂锅茄子煲。”

“……白女士在料理她的美味PPT，放桌上吧。让我品鉴一下你的美味烤冷面……这什么？”

“火鸡面双倍芝士海苔加虾滑咸蛋黄鸡柳骨肉相连多黄瓜丝千岛酱万物卷宇宙烤冷面。”

“……我吃个骨肉相连吧。”

“我找找。”

公告发在网上，发酵两天后趋于平静。

杨丹紫每隔一天就在工作群报平安，发一堆正在燃烧的火盆香炉之类的怪异图片，偶尔还拍点山林野庙的不知名塑像。李火旺看了沉默。白灵淼嘴上骂她中邪了，手指在输入框熟练地扣出“1”点击发送。

初冬时节，山区毫无预兆迎来了不寻常的雨季。

细雨绵绵，一连下了三天。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泥土味。

没了来玩的游客，古镇里冷清许多，走在街上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刚停业的两天还有店开着，到了第三天还开门的只有靠着员工宿舍的那几家小吃店。

李火旺提着两碗打包的馄饨慢悠悠地走。青蓝伞面下的世界响着噼啪雨声，古镇中少有这般安静的时候，李火旺的记忆里，这座人工搭建的古镇一直都是热闹的、人声鼎沸的。就算在淡季，晚上的游行音乐也会照常响起，追着NPC的游客依旧能排出一条街外。

现在就太安静了。

偶尔瞥到颇具时代气息的屋檐廊柱，会让他恍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回到温暖的房间，看见面对电脑愁眉苦脸的白灵淼，那种不安的游离感瞬间消散。

李火旺松了口气，把馄饨放在桌上。

“你还在忙？”

白灵淼诚实地说：“我在投简历。”

“？”

白灵淼道：“你也抓紧吧，我看羊蛋子是彻底疯了。你看见她群里说的没有？她要从外地请尊‘神’回来，放在食堂，让我们每次吃饭之前都拜一拜。去去晦气。”

白灵淼长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我真的想报警了。”

李火旺在桌边坐下，掏出手机，群内最新消息果然是杨丹紫发的密密麻麻小作文，简述了“神明”的生平，包括不限于家里几口人、何时飞升。还有一大段如何上供的注意事项。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群中一片死寂。

连白灵淼都不扣“1”了。

蛐蛐顶头上司的小群聊得火热，已经99+了，李火旺没有点进去的欲望。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享用晚餐，工作群冒出一个突兀的小红点。

在外预览只能看见图片提示。

李火旺点进去，见到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石像的五官在时光侵蚀下模糊不清，但大体轮廓清晰，看得出来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女性，轻纱覆目，掐起的指间捻着一株刷了白漆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李火旺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砸下，脑子里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那边手臂瞬时麻了。

“……姐姐还能让你没学上吗？大人的事你少操心，专心备考别管有的没的，钱不够用和我说，过年提前买票。我还要忙，先挂了。”

白灵淼放轻的声音和着凉风从阳台悠悠飘进来，李火旺一个激灵回过神，手机已经自动锁屏，桌上的馄饨也凉透了。

她脑中隐隐作痛，思绪结成混沌的云海，想不起来自己上一秒在做什么。

白灵淼长叹一口气，从阳台进屋，瞥见李火旺还呆傻地望着黑屏的手机，奇怪地问：“馄饨都冷了，你还不吃啊？”

“啊……哦，我吃。”

李火旺低下头，一次性塑料勺在泡胀的馄饨里搅来搅去，找了半天，捞起一片紫菜。

她刚刚……在看什么来着？

李火旺打开工作群，一大片杨丹紫的撤回提醒，最新一条是白灵淼的消息。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