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丹紫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上个月我们吃了八个投诉，网上都是你骂人追人的视频，火是火了……也有人来找了。那个‘死’字不能说，你改改。以后也别对着游客说脏话……游戏作弊可以，别光明正大地偷，影响不好。”

她这样正经的态度少有，李火旺也停了筷子，听进去了些。

杨丹紫想了想，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你实在想偷就看看他们有没有拍视频，没拍你就偷！”

李火旺顿感无语，戳了碗里的狮子头送到嘴边啃了一口，道：“我又不是真偷子！不偷就不偷，我有的是别的法子耍，放心吧您。”

“……行。”杨丹紫咬字颇为勉强，看起来不大相信李火旺说的话。

李火旺：“师父，你碗里的排骨还吃吗？您老人家牙口不好，给我吧。”

杨丹紫夹着排骨往她碗里一甩：“去你的吧！”

“欸，谢师父赏。”李火旺端着碗走了。

“嘬嘬嘬——来。”

阴影里的一滩狗子躺得东倒西歪，有只土黄色的狗抬头看了李火旺一眼，又躺了回去。

李火旺拿筷子夹着块难啃的脊骨晃了晃。

“嘬嘬嘬，馒头来。”

听见点名，土黄色的狗终于站了起来，慢悠悠挪到李火旺脚边，叼了骨头慢慢啃。

这一窝狗都是公司收养的流浪狗，有土狗串串，也有几只品种狗。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养狗是真的缺德，大老远跑到景区来旅游爬山，玩完了人跑了，狗留下。项圈挂牌也没有，不是被杨丹紫收养早被景区的安保抓去打死了。

这一窝狗的名字也奇怪，馒头油条烧卖叉烧包豆浆，喊名字叫吃饭跟早餐店开门吆喝似的。

公司里的人平常没少投喂，加上好心旅客隔着栅栏喂宠物小零食，一个个都有发展成煤气罐的趋势。平日好菜好肉也没断过，现在吃骨头都懒得吃，吃一口那是给李火旺面子。

馒头是李火旺亲手救回来的。

它大概是流浪狗，也可能是附近村里跑出来的狗。无心古镇这热闹有吃的，就跑来了。

那天李火旺下了晚班，在台上拿剑跳了一天腰酸背痛，刚和白灵淼吐槽完自己要去买点胖大海泡水喝，一转身就看见一条瘦得像排骨的狗在刨垃圾桶里的臭豆腐吃。

李火旺还以为碳烤小羊排成精了。

经过几个月的喂养，馒头现在真的圆滚滚的，愈发像真馒头了。

李火旺吃完了饭，拍拍狗头。转身一看，白灵淼站在宿舍楼前，举着手机拍摄，摄像头对着李火旺。

李火旺无奈道：“你老拍我干嘛？”

白灵淼放下手机，揣回兜里，直白地说：“拍你有流量，能爆。官号最近的数据太差了，拍拍你的脸，挽回一下。”

李火旺：“你不如拍自己。”

白灵淼：“我这个手机拍自己过曝，什么都看不清，跟鬼一样。发上去限流。”

李火旺敲敲碗：“叫师父批一个新的给你工作用。”

白灵淼冷笑几声，道：“做梦吧你。她连事假都不批，还批手机。狗粮都是拼来的。”

李火旺短促地“啊”了一声，皱眉看着地上一只只圆滚滚的狗子。后勤的工作她不太了解，但白灵淼这个身兼数职的老员工肯定比她懂得多，说出口肯定是真话。

她沉思片刻，道：“……拼来的狗粮还能把狗吃胖？”

白灵淼：“没有，狗压根不吃。它们都是吃剩饭吃胖的。狗粮拿去喂鱼了。”

李火旺为鱼默哀一秒，拿着空碗和白灵淼聊了起来：“你怎么下来了，加班啊？”

“差不多。”白灵淼调出和顶头上司的聊天界面，手机翻转递到李火旺眼下，“羊蛋子叫我追热点拍个视频，批了流量包的钱，今晚十点必须发。你和我去化妆间。”

李火旺哀嚎：“又拍？这次不会又让我在地上爬吧！？上次那条视频发出去我妈都打电话问我了！差点把我送回精神病院去。”

白灵淼：“不会，拍变装转场。”

李火旺：“……那还好点。”

拍摄短视频的过程很顺利，白灵淼踩着死线剪完视频把链接往工作群一甩，言简意赅地下达任务。

“大家拿生活号点点红心。我明天休假，有事找小满，有急事给我打电话，收到扣1。”

底下很快连起一片“1”。夹杂着几句“淼淼姐辛苦了好好休息”之类的高情商发言。

白灵淼回了几个玫瑰表情，切回表格。

李火旺擦着头发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白灵淼的键盘还在啪啪响。

她奇怪地问：“不是弄完了吗？”

“视频弄完了，还得做下个月的排班表。”白灵淼头也不抬，镜片折射出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格，“明天你晚班，上午和我下山，带油条去宠物医院绝育。我一个人按不动它。”

李火旺擦干了头发，倒在床上，语气夸张：“这么压榨我？”

白灵淼抬了一下金框眼镜，道：“回来请你吃大餐。”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