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指着窗外,哈哈大笑:“只存在于这座山中的,是真音壁!真音回响,谎言沉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累积已久的困顿瞬间来袭。
再次启程入山,已是日暮。
领队的人是张鸣,他分外熟练地走上山坡,穿过树丛中一条条荆棘小道。
林木高大,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一些鸟发出凄惶的叫声。
赵吟等人紧跟张鸣的脚步,没有理会周遭环境。
“到了。”
“到了?”赵吟错愕地停住脚步,她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本以为要跋涉到天黑,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偶尔有一些暖黄色的光柱穿透迷雾,像曙光乍现。
张鸣指着前面藤蔓遮挡下的洞口道:“里面就是真言壁。”
吴风依分外踟蹰,“这藤蔓……”
赵吟截住他的话头,走至最前面,“放心,这次不会有问题。”
距离石洞越近,脚步的回音就越明显。有的沉重,有的轻快,有的稳健……
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脚步回音,唯有赵吟,听不见自己的回音。
她垂下眼睫,在洞门口停下。
“你敢进去吗?”
“我不敢……”
“要不先丢一块石头进去?”
诸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回音像波浪一层层荡远。
突然,李春序看向赵吟。
“阿吟,你怎么不说话?”
赵吟抬起眼,面对着石壁,“因为我没有回音。”
清清脆脆的一句话,落地即停息。
吴风依惊讶道:“怎么可能!”
张鸣呵呵一笑,“无事!人这一生免不了要撒谎,哪有人一生都不撒谎?只不过阿吟姑娘碰巧在这几天撒了一个谎!”
探究的眼神都飘了过来,赵吟统统无视掉,她抬脚往里走,“进去吧。”
石洞内清凉异常,也幽暗异常,“滴滴答答”的水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洞内没有人啊。”李春序茫然道。
吴风依接着道:“都过了这么久,快一百年吧!找到了孟……那还是人吗?”
张鸣倒吸一口气,显然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惊慌,一转头,李韫玉嘴角的一抹微笑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阿韫公子,你笑什么?”
李韫玉揉了下脸,平静道:“没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他微笑是因为阿吟撒了谎。
眼前有亮光一闪而过,张鸣无措道:“哪里来的光?”
“你眼花了吧!哪里……啊啊啊在那里!我也看到了!”
亮光一丝一缕,这里闪一下,那里闪一下。朦朦胧胧的光影投射到石壁上,那是一个窈窕又寂寞的影子。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很清冷的嗓音。
赵吟回答:“我们来找一个人。”
“找谁?”
吴风依脱口道:“孟……”
赵吟捏住他的手腕,打断道:“兰章。”
平静的山洞内起了一阵风,于此同时,洞内满是温和的柔光,像点燃了蜡烛。
一道幻影就此出现,似真似实。
众人看她,如隔着窗纱,而她也仅是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记不清与兰章离别了多久,也记不清在这里呆了多久。孟槐夏只记得是在一个晴朗的下午,她练习着写兰章的名字,突然间头晕目眩。再次醒来,就已身处此洞中。
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也来不及与兰章和祖母告别,就这样凭空消失长困于此。
“兰章……他应该回去南海了。”
“不,他一直在等你。”
那道寂寞的身影僵直了一瞬,赵吟继续道:“他一直在等你。”
眼前的窗纱一点点散去,孟槐夏的身影也渐渐清晰,她转过身,还是少女的容颜,跟那晚画面中看到的一样,只是,不再活泼与灵动,变得清冷而哀愁。
“他一直在那口井中,直到房屋破败,井水枯涸都没有离开。没有水,鲛人会变得虚弱,他不能像往常一样一跃而起,只能不停往外吹温热的风,希望有人会发现。”
这就是姜阿公口中的空穴来风。
洞内突然狂风大作,吹得他们东倒西歪,就连张鸣,也从风里感受到了一丝哀伤意味。
“是我……是我许的心愿,让他不要离开……”
“槐夏,兰章快要死了,他想见你。”
风停了,赵吟伸出手。
冰冷的嗓音再度响起。
“别碰我,碰了我,你就会替代我留在这里。”
李春序吓了一跳:“这座山不是爱上了你吗?”
“它只是爱上了别人的爱情,以为将我困在这里,就能得到同样的感情。”
“啊?”
“快走吧,它快醒了,等它醒了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吴风依手足无措,“这座山为什么会这样?”
孟槐夏道:“就像人会变,山也会变,人变了或许能浪子回头,但是……”
她没将话说完,但张鸣说出老友在一个醉醺醺的夜晚吐露出的真言。
“山有异心,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