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伤寒,那么爱干净的阿吟肯定希望能洗一个澡。
打定主意后她就开始烧水,并在间隙中返回房间。她先取掉赵吟腰间的荷包放置一边,可就在她解腰带的时候,赵吟突然坐起身,混沌无神的眼睛也变得无比清明。
她说:“我好了。”
李春序疑心她在胡言乱语,可赵吟稳稳站在地面上,脸色红润,姿态轻盈。
悬在她和吴风依心上的石块总算落地。
赵吟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在她换上一身新衣,将荷包重新挂在腰间时,相似的症状再度来袭。
李春序彻底慌了手脚,她坐在院子里捂着脸哭泣,她多么害怕那是回光反照。
吴风依也茫然无措的立在院子里,踟蹰过后,他坚定地朝村口走去,誓要带回最好的郎中。
“阿风。”
熟悉的呼唤让他停下脚步。
他惊诧地看向小屋门口。
赵吟就站在那里,面色红润,身形稳健,声音清亮。
他跟李春序疯了一样略过眼前的赵吟往屋里冲去,竹床上只剩下一个荷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赵吟,两人对视一眼,如脱力般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似哭还笑。
“阿风,你拿起那个荷包。”赵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神色如常。
吴风依迟疑地拿起那个荷包。
赵吟又说:“带在你的腰间。”
他照做,与此同时,浑身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寒战,赵吟出现过的症状又如数出现在他身上。
李春序惊讶地说不出话语,手足无措地看向倒在竹床上的吴风依。
“把他腰间的荷包拿掉吧。”
在拿掉荷包的一瞬间,吴风依坐起身,眼神恢复明亮,他看向这个荷包,仓皇后退几步。
赵吟从李春序手中接过它,从里面拿出一粒耀眼的珍珠。
她说:“这是鲛人的相思泪。”
“你怎么知道?”
“因为相思,具有和伤寒一样的症状。”*
“最亮的一颗珍珠,是鲛人最后的眼泪。”老人含糊不清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赵吟重新回到枯井旁,在冰冻的人群里找出他。
“我们要找到他的家。”
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可要找到这位老人的家谈何容易?
三人挨家挨户推开门,发现每家每户都差不多。
篱笆围成的小院,里面或是种花或是种菜,几间小屋并排而立,都是黄泥黑瓦。
赵吟又回到了枯井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然后说,“其余人都穿的是布鞋,只有这位老人穿的草鞋。”
李春序和吴风依若获至宝。
他们很快找到一间门口晒着稻草的小屋,走廊梁柱上挂着已做好的草鞋。
门没有锁,地上干干净净,堂屋的长桌上摆着香炉和几个牌位。
赵吟点几下头以示歉意。
“这里竟然有一间书房。”
进门右手边,门半掩,吴风依凑在门缝边朝里张望。
门整个推开,屋内一切落入他们眼中。
好几排大书架紧紧靠着墙壁。
李春序惊讶:“居然有这么多书!”
村里竟然有读书人,那为何听见赵吟是读书人如此惊喜?
赵吟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喟叹道:“都是图画。”
李春序和吴风依也各自拿出一本,毫无疑问都是图画。
老人不识字。
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铺满了粗糙而泛黄的纸张,就像那一本本图画书一样。
这些纸张上也有图画,由线条和圆圈组成。
“都看不懂啊……”
赵吟将纸张都铺在地上,然后一张张前后左右调换顺序。
吴风依离远了看,眉头皱起再皱起,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展眉而笑。
“阿吟,是山。”
这些莫名其妙的圆圈和线条,组成了一座山。
村民不经意间的话语再度出现——
“村里曾经莫名奇妙少了一位女孩,村口的张聋子根本没见到她出村,而村尾的谢哑巴也没见到她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