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芦生摊开手掌,动动手指,赵吟笑,小心翼翼将手搭上去。
口哨声再度吹响,一只通体透明的鸟飞来,停在芦生肩膀上。
它身如琉璃,体内光华流转。
“这是溯鸟,能探寻到与你有关的过去,可时间太久远,也许只剩下一些碎片。”
赵吟手指蜷缩,她忽然有些害怕。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芦生等了片刻后方问:“阿吟,准备好了吗?”
赵吟平稳呼吸,将蜷缩的手指放松,坚定地点头。
“抬起头,直视它的眼睛。”
溯鸟的眼睛透明澄澈,偶尔泛起层层涟漪,她头晕目眩,下意识闭上双眼。周围的感觉都消失,她坠入一片黑暗,听不到声音,嗅不到空气的清新湿润。
渐渐地,刀剑声,哭喊声,还有金玉碰撞声慢慢涌现,然后又被一声唢呐穿透。
花轿迎面而来,停在石狮子门前,高大的门上有匾额,上写“赵府”。
唢呐声消失了,天地重回寂静,喜气洋洋的画面也被一大丛粉白相间的牡丹花替代。
一男一女并肩而站,男人笑着道:“娮娮,牡丹花终于开了。”
娮娮?
赵吟呼吸急促,她竭力想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但是画面突然扭曲,全都消失不见,她头疼欲裂,溯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剧烈扑腾翅膀。
芦生着急道:“阿吟,阿吟……”
她冷静下来,溯鸟不再鸣叫,画面重新出现。
写字,好多人在写字,画面连续变换,白净的手,枯瘦的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他们在写什么呢?
赵吟一个字都看不清。
婴儿的啼哭打破宁静,好多人的声音,喜悦的,轻声的,温柔的,还有轻轻慢慢的童谣。
一些眼泪滴落在婴儿通红发皱的脸上,晶莹剔透。
宽厚而苍老的手笨拙地轻拍婴儿,哼唱的歌谣充满苦涩与不舍。
画面消失,凉风吹拂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高高的城墙屹立在蓝天下,它的脚下跪了一地的人。
疲惫的声音:“开始吧。”渺远地像从回忆里传出。
托盘上放着酒杯,里面是颜色瑰丽的酒。酒开始晃荡,然后倏尔停住,一双手拿起酒杯,毫不犹豫递到嘴边。
赵吟大喊:“犯了什么错!他们犯了什么错!”
画面又开始扭曲,芦生紧紧握住她的手,赵吟深呼吸。
城墙下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一人跪立。
根本看不清,可是赵吟就是知道,她哭出声:“是雪娘,是雪娘!”
有人喊:“停!”
托盘迅速移开,一张饱含悲悯的脸出现。
尚义隆。
蓝天透亮,澄澈的天空又被一双男人的眼睛替换——衰老,浑浊,倒映着天空,白鸽从他眼中飞过,大颗的泪珠流出。
很轻的呢喃,不知是谁的——“我赌赢了。”
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双眼睛上,她听见尚义隆的声音:“赵将军,安息吧。”
叹息声起,一张严肃而凄哀的脸清晰显现。
是李沅。
赵吟在年幼的时候见过他,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尚义隆。
他蹲下来,眼睛笑成一条直线,“阿吟都长这么大了!”
然后他牵着她,穿过一顶顶帐篷,到达最高最气派的那一顶面前。
“进去吧。”
小心跨进去,她抬头亦抬眸,面前的男人神色讶异,可惊讶之情很快消失,那双眼睛变得柔和,变得衰老,变得湿润。他不发一言,就这样静默地看着自己。
就像刚刚画面里的眼神一样。
彼时年幼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只是在看自己。
他在看现在,也在看过去,他在沉思,也在追忆。
就是这个眼神,让赵吟不再相信,她的祖父赵宴,是别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残音袅袅,画面模糊消散,她的世界重回黑暗,赵吟崩溃道:“告诉我,他们葬在哪里!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