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收敛心神,不动如山,碎石哗啦声中,她闭上眼睛,想起昨夜那座山,它调皮贪玩,有绚丽的山蝴蝶,还有木客人参童这些小精怪,生机勃勃,地脉沉稳有力。
她真的希望,此山能重获生机。
她想起自己生病时,雪娘总会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鼓励她,于是她也轻拍地面,温柔而有力道:
“山灵山灵,莫要沉睡,我心我诚,愿汝重归!”
赵吟屏息,李春序也停下动作,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男人正襟危坐,张着嘴,等待着接下来的动静。
碎石越滚越多,李春序疲惫地往后躺去,灰尘漫天,挡住天空,然后缓缓下落,他们都被尘土盖住。
尘归尘,土归土。
眼泪从眼角滑落,李春序坐起身。
尘土从身上掉落,她接住一些,感受到柔软湿润,并非是干燥枯涩,她抬起手,惊讶道:“是泥土!”
抬头四望,裸露的岩石已被泥土盖住,满地碎石重归原位,地面覆上一层柔软的苔藓,地底沉稳的脉动透过泥土与苔藓传来。
“砰,砰,砰!”
山泉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场大烟花。
李春序抹了把脸,撑在苔藓上的手有微麻的触感,她好奇凑近,听见小声的“噼啪”,呼吸间,各色花朵绽放。
她站起身,对着山林大喊:“你好起来了!”
回音激荡,越过好几重山。
而天色越来越暗,她们再也看不见周围的山。
赵吟捂着腰站起来,听见李春序雀跃的声音:“是山蝴蝶!”
她抬头看,远处有淡紫色星光,一点一点,微弱暗淡,它们正朝这边飞来。
赵吟眼角弯弯,它醒了。
山蝴蝶直奔向赵吟,在她面前停留,很久很久,煽动翅膀的幅度又轻又柔。
赵吟伸出手,星光变亮,山蝴蝶停在她手上,随后围绕着她翩然起舞。
山来看她,山在拥抱她。
也就是在这时,赵吟发现自己的衣服跟芦生也差不太多,再看向李春序,那更是破破烂烂。
藤蔓开始移动,赵吟发现自己的头发湿湿润润,参差不齐的断发慢慢变长,她闻到柑橘清香,散乱的头发被重新绾好,破烂的衣服变成舒适的麻衣,只是不像昨日流光溢彩,身上的疼痛感也渐渐变轻,但仍然存在。
赵吟明白,它还没有更多力气。
她摸向发间,被男人拽掉的木头发簪重回发间。
再看向李春序,她同样整洁一新,有一些山蝴蝶也飞到她面前。
赵吟清清嗓子道:“山灵山灵,我的朋友掉进了裂缝里,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山蝴蝶停在她面前,半响不动。
这是山的视觉,那山的听觉呢?
透明的山泉水从岩缝中渗出,一丝一缕在空中流动。
赵吟无师自通:“山泉水是山的听觉。”
她又重复了一遍,山蝴蝶飞动,朝裂缝处去。
裂缝不再突兀,上面覆上泥土和柔软的苔藓,创口也变小。赵吟走过去,感觉到地底沉稳的脉动。
这就是地脉之心。
李春序“哇”一声,蹲下细看。
突然发现石壁上有一架木梯。
她说:“阿吟,我们可以下去!”
山泉水流向地底,山蝴蝶朝裂缝底下飞去,赵吟踩着木梯小心翼翼走下去,李春序紧随其后。
底下是普通的石洞,赵吟一眼看见仰躺在地的芦生,她走过去,轻喊他:“芦生,芦生……”
芦生睁开眼,赵吟小心将他扶起,意外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他站起来,赵吟惊讶道:“芦生,你换了一身衣裳?”
芦生低头看,他那身破烂的黑衣已经变成了紫色麻布衣,他看向赵吟,她也是一身紫色,这座山,喜欢紫色。
山蝴蝶慢慢将洞内照亮,李春序一声惊叫,他们转头看去,那边有一些……人?
一个堆一个,各个都被麻绳捆住。
芦生率先走过去,将最上面的人搬下来,他刚苏醒,又遭反噬,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手一松,那人直接滚落,仰面躺在地上,山蝴蝶飞过去,赵吟和李春序一愣,她们踉踉跄跄跑过去,蹲在那人面前:“阿风?”
李春序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如释重负:“还活着。”
芦生又去试探其他人,都还有鼻息。
山蝴蝶越来越暗淡,芦生吩咐道:“我们快些出去,山刚苏醒,它需要更多的休息。”
两人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阿风怎么办?”
“回村子里找人!”
快要看不见光亮了,三人赶紧爬出去。
赵吟突然问道:“阿序,那个男人呢?”
李春序一懵,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没注意过他了。
“会不会……”李春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会,山灵不会残害生灵,它不能干预人间事。”
他们急急忙忙找,发现男人仰躺在林子中,犹有鼻息。
芦生闭上眼,静静听,然后道:“被吓晕了。”
赵吟问道:“山风是山的声音?”
芦生微笑:“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得等有人苏醒才知道,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村找人。原路返回不知道要走多久,四周又黑漆一片,赵吟看向芦生。
芦生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他再次吹响口哨,马的嘶鸣声突兀出现。
几匹马不惧山林阻碍,奔腾而来,它们身上发出亮光。
李春序“呜哦”一声,往后退去。
芦生跨上一匹马,赵吟也跃上一匹。李春序支支吾吾:“我不会骑马,我跟阿吟坐同一匹。”
“没关系,你只需坐上去。”
李春序闻言挪上马背,发现并不用她牵引,马儿会自动往前走。
它们身上的光亮柔和温暖,为他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芦生道:“走马灯,日行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