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两篮子荸荠的老人走过来,立在墙根处歇脚。赵吟走过去:“老先生,您知道还有哪里招做工的吗?”
“所有的招工告示都在墙上了,姑娘慢慢看就是!”
赵吟只好重新走回墙边,她看到了舞坊的告示、乐坊的告示、官府的通缉令、对某人的嘉奖信、讣告……
大小之事都张贴在这面墙上,这像是一个信息驿站。
她仔仔细细看完,突然侧头看向李春序,问她:“你有看到云来山寺庙的招工告示吗?”
李春序瞪大眼,摇头。
歇脚的老人已经走远,赵吟连忙追上去问道:“老先生,附近云来山的寺庙在招工吗?”
老人顿住:“云来山的寺庙?云来山哪有寺庙,那一片是出了名的邪山,采药人都不会过去!而且,云来山也不在这附近啊……”
小院桌上凌乱一片,赵吟将琐碎银两都倒出来,又翻出地图,趴在上面寻找很久。
原来云来山不是一座山,是群山总称,并且距这里很远。
赵吟凝重道:“阿序,你先去收拾衣服,如果天黑阿风还没回来,我们立刻出门。”
李春序点头,很快回到房间内,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不自觉发抖,几次都系不上包袱皮。外面竹竿上还挂着吴风依的衣裳,李春序收进来,将它叠得平平整整。
赵吟坐在院子里,听着门外动静,时有卖货郎穿梭,叫卖声悠长,也有行人脚步匆匆,渐行渐远。
瓦缝里升腾起炊烟,天地转蓝,夕阳沉下去,赵吟的心也沉到谷底。
天黑了,她豁然起身,可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又令她屏住呼吸。
片刻后,门外再无动静,她敲响李春序的房门:“快走!”
从马厩里牵出马,赵吟跨上去,她看向李春序,可李春序却傻了眼:“我坐后面?”
赵吟点头。
马开始飞驰时,李春序连连喊停,她扶着一棵树呕吐不停,一只手还捂着屁股。
赵吟没办法,只好就近找旅舍住下。
一进房间,李春序捂着屁股捂着腰,倒在床上发脾气:“不去了不去了!我就要在这里等!”
这样也很好,赵吟翻出扁扁的钱袋,从里面划拉出一些钱给她。
可是天亮后,身边已经没有她的身影。赵吟匆匆走下楼梯,发现李春已经收拾妥当,在马厩旁等她。
“阿吟快点!阿风还等着我们!”
快马加鞭,这一路的春景,两人都无暇观赏。赶到云来山外的一处村庄时,桃花正盛。
李春序也在这时病倒。
石头垒成的两层小楼,楼下牛羊惬意地嚼着青草,旁边一茅草屋,赵吟正蹲在地上,揭盖查看瓦罐里面的汤药,袁松年赠送的药方在这时派上用场。
她将汤药盛出,小心翼翼踏上楼梯,钻进一间小屋,将碗放在桌上。
木棍支起窗户,下面的菜地里,薛大娘正在锄地。
薛大娘常年独居,两个儿子住在几里之外的朱家庄,常来走动。大娘热情,留赵吟与李春序在家里住宿,不收房钱,赵吟硬是给了一些钱财。这几天,她一边照顾李春序,一边帮大娘干活,顺便打探消息。
督促李春序喝完汤药,她匆匆下楼跑到菜地里,帮薛大娘拔草。
薛大娘往楼上看了一眼:“那位姑娘好些没?”
“好多了。”
“姑娘别嫌老婆子多嘴,你们二位孤身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吧?”
“嗯,是有。”
“若没猜错,你们是要进山?”
赵吟停下动作,坦坦荡荡承认:“是。”
她又问:“大娘前段时间有没有看到车马进山?”
薛大娘靠着锄头,犹犹豫豫。
赵吟已经知道了答案。
薛大娘叹气:“姑娘放弃吧,进云来山的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你看车马进去了好几天,一个人都没出来!”
赵吟仰头看天,她平静道:“至少要试一试。”
“你一个人进云来山?”
“还有阿序。”
“那姑娘娇娇弱弱的,你带着她进山?”
赵吟犹豫了,若是此去凶险,她应该将李春序留在这里。
可是一个人前去,她确实有些发怵。
薛大娘握着她的手,柔声道:“阿吟,别进去了,大娘舍不得你。”
鼻子有些酸,赵吟忍住,可是她不想放弃吴风依,要是她放弃了,还有谁会去找他呢?她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几天,她着实陷入了僵局。
天暗了又亮,每一暗一亮,赵吟就会心慌一次,这意味着一天又过去,而她毫无头绪。
李春序已经痊愈,连躺多日,她浑身粘嗒嗒,去厨房烧了一锅水。
赵吟就在此时回来,疲惫地坐在台阶上。
“阿吟,你去哪儿了?”
“给小儿收惊去了,赚得一钱银子。”
其实她不仅是给小儿收惊,还给人看病开方,驱邪画符,颇赚了一些钱。她想,要是早点想到办法就好了,那么吴风依就不会急着去上工,也不会杳无音讯……
一声惊叫打断她的自责,赵吟抬眼看去。
不知何时来了一位黑衣人,他衣着破烂,就站在栅栏之外。
听见动静的薛大娘拿着扫帚出来,驱赶道:“快走快走,把人都吓到了!”
他转身,却只是走到不远处的皂角树下,而赵吟也听到了一阵轻微的铃铛声。
像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