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顿住呼吸。
十五及笄礼,她在那场奢华的宴会上见过她,那时其余人都尊称她月一郡主。
可她们没有讲过话,甚至没有对视过。
内侍尖刻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他说,董太后舍不得李春序去和亲。
赵吟忽然想笑,偷梁换柱改不了命运,自己没有去和亲,李春序也没有锦衣玉食,甚至沦落至此。没有谁赢,也没有谁输。
她觉得很痛快,想转身离开,但却不由自主朝李春序走去,将手里的雨伞偏向她。
或许是因为,她希望在大漠深处,若赵荷身处险境,也能有人为她撑一下伞。
铁锅铁勺碰撞声响起,赵吟与吴风依坐在桌旁,等饭菜上桌。
赵吟将碗筷摆好,不经意道:“我看到李春序了。”
吴风依“啊”一声,问道:“在哪?”
董太后骄纵的外孙女儿,他从前素有耳闻。
“客栈旁的树林,手被捆着。”
吴风依叹气道:“世道变得太快了……”
菜上来了,赵吟叫住伙计,问道:“旁边树林里为什么捆了几个人?”
“中途逃跑,被惩罚了呗!”
赵吟一头雾水:“什么逃跑?”
小哥道:“前一个月,城内张大人派人从越州买乐班子,结果那几个人中途逃跑,一群人找了一个月才找到,恼火得很!”
吴风依不解:“买乐班子?逃跑?”
酒楼随处都有乐班,为何还要专程去越州买?
小哥看了下四周,低头神秘兮兮道:“知道的人也没几个,碰巧我姑父在张府当值,他知道内情……”
吴风依与赵吟情不自禁凑过去。
“我姑父起先只是一个鱼贩子,后来经人说和,去了张府当差,他无权无势,好差事哪轮得到!夜间差事没人做,摊来摊去摊到了他头上,其实也简单,就是提着灯笼,四处走走巡逻,防止走火啦,遭贼啦……
有一回他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想走过去灭灯,结果发现张大人在里面。
他喊了一声,结果大人压根不理,他拿着一本书,嘴里反复絮叨,说什么‘四方泪尽,神鬼动容,魂兮归来’……他没听懂,却浑身冷汗直冒。第二天偷偷问府里的老仆人,老仆人说,八成是家主想见女儿了。
他问嫁去哪儿了,怎么不见归宁?
老仆人说,已经死去十五年了。”
吴风依咽了下口水,问他:“这跟乐班子又有什么关系!?”
“有啊,传说音乐能通天地鬼神,你看旧时祭祀,不都要边歌边乐边舞,乐班子奏乐,那不就通天地,动鬼神了!”
赵吟问道:“四方泪尽是什么意思?”
“就是四个人占据四个方位,有人吹笛,有人弹琵琶,有人唱歌,有人跳舞。要让他们流眼泪,眼泪流干了,就感天动地了!想见的人就能见到了嘛!”
吴风依松了口气:“这么简单,那他们逃跑干嘛?还专门要越州的班子?”
伙计看他一眼,继续道:“张大人的女儿,夭折在越州。”
吴风依已经觉得不对劲,有点不太想继续听。
“你以为随随便便就眼泪流尽了?奏个乐哭一场就好了?”
“那……那还要怎样?”
“还要献祭!”
吴风依头皮发麻。
“要用歌者的喉,弹琵琶的手,吹笛人的嘴……”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还有舞者的美人皮!”
吴风依浑身发抖,筷子都拿不稳。
“要用这几样东西献祭,你看这四个人是不是会疼到流泪,关键不在流眼泪,要眼泪流尽!你想想看,什么情况下才能让眼泪流尽?”
赵吟和吴风依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别害怕,任何仪式都需要人来主持,但是这法子太邪乎,没方士愿意接,所以至今为止,还只是口头一说。”
两人松了口气。
“不过我姑父昨儿个回来说,张大人已经开始自学方术了,估摸着过段时间就要开始!”
“!”
“别声张啊,听一听就算了,这种大人家的事,咱们想管也管不着,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吴风依和赵吟看向门外,两人都在想,李春序是干什么的呢?吹笛还是弹琵琶?还是其他?
过了会儿,店里的伙计告诉他们,那名女子,是跳舞的。